台湾地方选战热度急速升温 民调是趋势还是造势？

台北市长选战热度急速升温。亲蓝的TVBS电视台5月下旬公布国民党籍现任台北市长蒋万安，以58%支持度碾压民进党籍的台北市长参选人沈伯洋的30%。五个月后， TVBS星期四（10月8日）最新民调显示，蒋万安和沈伯洋的支持度分别为49%、41%， 差距已大幅拉近到8个百分点。

这显示沈伯洋从9月上旬以来数次接受亲蓝媒体访问，获得一定好评，出现“破圈”的“洋流”效应。蒋万安星期四接受《中天》网络媒体专访坦言，对手与执政党对他进行全面夹击，是他从政以来所面对的最激烈选战。

9月22日，亲绿的“台北市信民两岸研究协会”（简称信民协会）公布民调显示，蒋万安支持度为41.7%，沈伯洋40.5%，双方 差距仅1.2% ，已在抽样误差范围内。

这两份民调的方法不同，机构立场泾渭分明，却共同指向一个趋势，沈伯洋已经从“不可能追上”变成“需要认真对待的挑战者”。但两人的支持度则有显著差异。

信民协会公布民调时，曾引起社会诸多质疑。国民党人士认为，信民协会背后出资者是去年推动“大罢免”的曹兴诚，尤其该民调的台北市基本盘结构，泛绿高达37.5%，泛蓝仅28.4%，样本结构严重违背台北市“蓝大于绿”的基本盘认知，这份民调的功能是要让“洋流”从媒体话题变成“有数字根据的现象”。

民进党前立委林浊水也觉得该份民调颠覆一般人的认知，“沈伯洋居然连被认为最深蓝的大安区都赢了？而蒋万安则是在被视为绿营票仓的大同区狂胜沈沉伯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执行信民协会民调的戴立安，在民调领域有超过30年的经验，过去长期为《美丽岛电子报》进行民调，其专业资历受到一定关注。

戴立安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表示，台北市政治版块并非传统印像中蓝大于绿的六四开，它一直在变动中，以2024年区域立委得票率为例，绿营总票数已大于蓝营一万多票。

他解释说，台北市各区调查结果“样本越小，抽样误差越大”。以1000人总样本切分到单一行政区，例如台北最小的大同区仅约50人时，抽样误差会上升至正负14%，代表两者需相差28%以上才具显著差异，故在单一行政区看谁赢谁输缺乏统计意义，建议应合併为市议员选区来观察趋势。

绿营和戴立安认为台北市的基本盘在2024年早已翻转，而蓝营和民进党前立委沈富雄等人主张席次与政党票才是真实政治版块，国民党当时拿了五席立委、民进党仅三席，且同年总统选举，总统赖清德在台北市得票38%，国民党总统候选人侯友宜38%，民众党总统候选人柯文哲近24%，故“蓝加白（民众党）确实大于绿”。

台北大学公共行政暨政策学系教授教授刘嘉薇指出，外界经常搞混“政党版块”和“政党偏好”，前者通常是选举投票的结果，相对不容易受短期事件影响，而后者可能受到当时政治氛围而有所波动。

刘嘉薇直指信民协会的手机调查过程中，使用了“过去成功访问过的台北市民手机样本”重复施测，“这样子其实就不是一个随机样本，随机样本照理说就是一直去抽手机号码，问对方是不是台北市民，是才会继续问，这样就是很花钱，但也就是这样才是准确呀！”

戴立安对此回应说，他是采取三成手机加七成市话的调查方式，前两天随机抽样，第三天收尾阶段允许辅以过去长期累积的合格机率样本，“要不然不晓得第三天能不能收尾”。即手机调查需要更多时间与成本。

多数民调机构和媒体为节省时间与成本，几乎不做手机调查。戴立安说，手机调查能接触到较多年轻族群及男性，男性接听手机比例为女性两倍，结果会更准确些。

新北市的选举民调又是另一番景象。由于国民党籍的新北市长参选人李四川和民进党籍的新北市长参选人苏巧慧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各方民调不断出炉，令人目不暇给，尤其是倾向不同政党立场的民调结果截然相反，更让外界如雾里看花。

新北市议会国民党团10月7日公布委托TVBS民调中心执行的选举民调，李四川支持度 42.6%，苏巧慧为 35.9%，李领先苏 6.7个百分点。

而新北市议会民进党团10月2日公布委托山水民调公司作的调查显示，苏巧慧39.1%比李四川的34.5%胜出4.6个百分点。

在此之前，还有数家媒体公布的民调也显示李四川、苏巧慧互有领先态势。仔细分析，亲蓝的TVBS公布的数次民调都呈现李四川胜过苏巧慧约六七个百分；亲绿的《年代》和信民协会等则是苏巧慧微幅领先。

除了“机构效应”外，包括抽样方式、加权方法、题目设计等都可能引导民调结果偏向既定方向，且绝大多数民调机构都未完整公布上述内容，更让有心人士有操作空间。

刘嘉薇表示，学术界也难以辨识各家民调真伪，主要观察调查机构是否愿意公开详细过程与细节，以及跨机构之间的趋势一致性。

她指出，网络上还有人引用政治大学选举研究中心每半年公布的民众政党偏好分布，试图用“全台”政大民调直接推论至台北市，忽视了抽样母体的根本差异。

她举例说，以样本数1068份而言，正负误差为3%，至少要像《年代》民调中心10月6日公布的台中市长民调显示，国民党参选人江启臣支持度为37.3%，民进党参选人何欣纯支持度为31.3%，双方差距在六个百分点以上，才算实质领先。

文化大学国际事务与中国大陆研究所兼任教授曲兆祥也觉得，最近的民调确实可信度不是太好，加权后没有公布相关细节。“我们要看你怎么加权，你的加权是合理还是不合理，因为很多都没有公布，所以我们只能参考，然后再根据我们过去的经验稍微还原一下”。

此外，TVBS6月公布高雄市长民调，显示国民党参选人柯志恩支持度紧追民进党赖瑞隆，只差0.6%。由于绿营长期在高雄执政，上述结果让外界惊讶，事后被证实该民调为柯志恩阵营委托制作。

绿营质疑TVBS刻意隐匿委托人“自产自销”民调欺骗市民，柯志恩则回呛候选人委托是常态，要对方“别太玻璃心”。

戴立安透露，现在不少报纸、电视台和网媒，都把民调当成整合行销的一部分，接受候选人委托进行民调，仅供候选人参考是一个价格，若是以媒体名义公布，又是另一个价格，后者收费更高。“现在媒体说自己做的民调，其实可能是业配或是置入，外界其实也不晓得背后到底是谁?”

受访学者提醒，当民调从民意的测量工具可能变成政治人物操作的武器，民众必须更仔细判读，即使是政党公布的内参民调，也得小心这些数据是真正的内“参”还是内“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