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紐約特教治療 華人家庭「有服務、沒有人」
朱青霞一直以為,女兒正在學校接受語言治療。這個24周早產、曾在新生兒加護病房住了八個月的孩子,兩歲多仍無法說話。進入三歲班(3-K)後,她經過特殊教育評估,開啟了個別化教育計畫(Individualized Education Program,IEP),計畫中,寫明所需的特殊服務以及接受服務的頻率與方式。女兒的IEP上寫著:每周四節語言治療。對朱青霞來說,那張紙像是一個保證:孩子終於有人幫了。

語言治療並不是「英文補習」。對有需要的孩子,它可以涉及發音、理解和表達語言、社交溝通等能力;對沒有可靠口語的孩子,還可能包括輔助溝通工具。(趙Irene提供)
AI摘要 文章摘要整理: 紐約學前特殊教育雖有IEP保障,但語言治療常因治療師離職與人手不足而延遲、中斷,華人家長因此面臨「有服務、沒有人」的落差。
紐約學前特殊教育雖有IEP保障,但語言治療常因治療師離職與人手不足而延遲、中斷,華人家長因此面臨「有服務、沒有人」的落差。
朱青霞一直以為,女兒正在學校接受語言治療。這個24周早產、曾在新生兒加護病房住了八個月的孩子,兩歲多仍無法說話。進入三歲班(3-K)後,她經過特殊教育評估,開啟了個別化教育計畫(Individualized Education Program,IEP),計畫中,寫明所需的特殊服務以及接受服務的頻率與方式。女兒的IEP上寫著:每周四節語言治療。對朱青霞來說,那張紙像是一個保證:孩子終於有人幫了。
直到接近一個學年過去,她偶然在華人特殊兒童家長微信群裡看到另一名母親問:「你們收到語言治療的報告了嗎?」朱青霞沒有。她去問學校,才得知原來的語言治療師已經離開,此後沒有新的雙語治療師接手,偶爾別的孩子缺席、老師空出半小時,女兒才可能被臨時拉去上一節。她這才明白,IEP上的「每周四次」,和孩子真正得到的服務,可以是兩回事。
紐約市 公校2024至25學年學前特殊教育報告顯示,全市有2萬4513項單語語言治療建議,其中,76.2%在學年結束前已有服務紀錄;雙語語言治療共有4483項,67.3%擁有服務紀錄。換句話說,近三分之一仍未開始。若按照IEP建議的服務語言計算,涉及中文的雙語語言治療有280項,也只有69.3%有服務紀錄。
語言治療並不是「英文補習」。對有需要的孩子,它可以涉及發音、理解和表達語言、社交溝通等能力;對沒有可靠口語的孩子,還可能包括輔助溝通工具。學校裡的語言治療則是特殊教育「相關服務」的一部分,目的在於幫助孩子參與和受益於教育。
問題在於,一個孩子被評估、取得IEP,只代表系統認定他應該得到什麼,並不自動產生一名有空的治療師。
更難發現的是,官方數字本身也未必能看見全部缺口。2024至25學年,紐約市有3萬1945名學前特殊教育兒童,2萬8147人已獲完整安置,其中,1萬7411人被列為按照IEP「完整接受服務」。但對語言治療、職能治療(Occupational Therapy,OT)、物理治療(Physical Therapy,PT)等單項相關服務,市教育局所稱的「完整接受服務」有一個重要限制:只要孩子在該學年曾留下該項服務的首次出席或首次治療紀錄,即可被計入「完整接受服務」。
紐約市教育局同時承認,受數據系統限制,目前,無法統計孩子是否只接受了IEP規定服務的一部分。換言之,一名IEP規定每周接受三次語言治療的孩子,即使實際只上了一部分課,公開數據也未必能反映這個缺口。
趙Irene的第一個孩子出生於2019年底。幾個月後,新冠疫情爆發,她辭掉工作,幾乎整天在家帶他。孩子一歲多學會走路、轉頭看人、和父母玩,看起來與平常的孩子沒有太大的不同,唯一一件事卻始終沒有發生——他不說話。
接近兩歲時,趙Irene突然意識到,原本偶爾還會含糊叫一聲「媽媽」的兒子,已經整整一個月沒再叫過她,眼神接觸也開始減少。她翻出兒科醫師以前留下的一張評估聯絡單,第一次打電話求助。
之後的記憶,趙Irene用一句話形容:「等一下,再等一下。什麼都在等。」等評估、報告、再等真正能接手的治療師。到了孩子兩歲半左右,語言治療和職能治療才陸續接上。職能治療主要幫助孩子發展日常生活、精細動作及感官等能力;語言治療則針對理解、表達和溝通等需要。
孩子進入幼兒園(Kindergarten)後,趙Irene替他選擇了紐約市公校第75學區(District 75,D75)。這不是一般按住址畫分的學區,而是為需要較高強度特殊教育支持的學生提供專門教學的全市性系統,包括自閉症、明顯認知發展遲緩及多重障礙等學生。 趙Irene當時甚至有一點安心:「都已經是D75了,那職能、語言治療這些服務應該,至少會比較穩定吧。」
2024年9月,開始讀幼兒園的兒子,最初語言治療照常進行,但次年2月左右,治療突然停了,卻沒有人立即告訴她。在開家長會時,她像平常一樣逐項問老師治療項目,老師這才和她說:「他現在沒有語言治療了。」 她此時才知,原來的治療師已經離開,其他治療師手上的學生已滿,兒子的IEP原本規定每周三節、每節30分鐘的語言治療,在那段時間全部中斷。
幾個月後,服務重新接上,缺口卻沒有補平。到下一學年,人手仍然不足。她說,兒子IEP原本規定的三節語言治療和三節職能治療,都只能穩定提供兩節一對一的課程,小組課卻仍沒有人手。也就是說,在統計上,孩子明明「接受了服務」,但在母親眼裡,他每周卻仍少掉了IEP上白紙黑字寫著的那一節。
後來,她又從其他華人媽媽口中得知,教育局另有「課後及周末學院」(After School and Weekend Academy),令部分仍在等待IEP規定的語言、職能、物理治療等服務的學生,到指定校址補課。可名額同樣有限,趙Irene說,去年她替兒子報名語言治療時沒有位置,今年才終於排上。
這些年,她愈來愈會打電話、寫電郵、追進度,也愈來愈知道該問什麼。但她想到那些剛來美國、連系統名稱都聽不懂的家長,仍會覺得難以想像。
「我自己會一點英文,都覺得這麼折騰,」她說,「我真的沒辦法想像那些完全不會英文的家長會多被動。」
精華 FAQ Q1:為什麼家長拿到IEP後,孩子仍可能沒有真正上到語言治療? 因為IEP只代表系統認定孩子需要什麼服務,並不等於立刻有可接手的治療師。若治療師離職、名額已滿或排班不足,孩子即使名義上有服務,也可能長時間無法實際上課。 Q2:紐約市公開數據為何無法完整呈現特殊教育服務缺口? 教育局的統計只要孩子在學年內留下首次出席或首次治療紀錄,就可能被算進「完整接受服務」。但系統無法分辨孩子是否只上了部分課,因此實際缺課情況可能被低估。 Q3:文章中的華人家長遇到了哪些實際困難? 有的孩子語言治療師離開後遲遲沒人接手,有的治療中途突然停掉卻未被即時通知,也有人即使進入D75或報名課後補課,仍因人手和名額不足,只能拿到少於IEP規定的服務。
Q1:為什麼家長拿到IEP後,孩子仍可能沒有真正上到語言治療? 因為IEP只代表系統認定孩子需要什麼服務,並不等於立刻有可接手的治療師。若治療師離職、名額已滿或排班不足,孩子即使名義上有服務,也可能長時間無法實際上課。
Q1:為什麼家長拿到IEP後,孩子仍可能沒有真正上到語言治療?
因為IEP只代表系統認定孩子需要什麼服務,並不等於立刻有可接手的治療師。若治療師離職、名額已滿或排班不足,孩子即使名義上有服務,也可能長時間無法實際上課。
Q2:紐約市公開數據為何無法完整呈現特殊教育服務缺口? 教育局的統計只要孩子在學年內留下首次出席或首次治療紀錄,就可能被算進「完整接受服務」。但系統無法分辨孩子是否只上了部分課,因此實際缺課情況可能被低估。
Q2:紐約市公開數據為何無法完整呈現特殊教育服務缺口?
教育局的統計只要孩子在學年內留下首次出席或首次治療紀錄,就可能被算進「完整接受服務」。但系統無法分辨孩子是否只上了部分課,因此實際缺課情況可能被低估。
Q3:文章中的華人家長遇到了哪些實際困難? 有的孩子語言治療師離開後遲遲沒人接手,有的治療中途突然停掉卻未被即時通知,也有人即使進入D75或報名課後補課,仍因人手和名額不足,只能拿到少於IEP規定的服務。
Q3:文章中的華人家長遇到了哪些實際困難?
有的孩子語言治療師離開後遲遲沒人接手,有的治療中途突然停掉卻未被即時通知,也有人即使進入D75或報名課後補課,仍因人手和名額不足,只能拿到少於IEP規定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