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站：高温治理不能只靠降温中心

过去在新加坡的天气预报中，最常听见的一句话是：“炎热，午后部分地区有雷阵雨。”对一个常年炎热潮湿的岛国而言，热原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新加坡气象署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平均气温为28.1摄氏度，与2002年及2010年并列为有记录以来第八高；自1984年以来，年平均气温每10年上升约0.24摄氏度。

新加坡已有全国性的热浪应对计划；当预报显示可能出现热浪时，政府可启动跨部门应对机制，并通过myENV应用提前向公众发出预警，全岛开放300多个有冷气的降温中心。

然而，真正值得思考的是：如果气温持续上升，我们的防暑工作，是否也应该从应付一次热浪，逐步转向适应一个更炎热的城市？

热浪有明确的科学定义。在新加坡，连续三天的每日最高气温达到35摄氏度，同时这三天的每日平均气温也达到29摄氏度，才被视为热浪。

但没有达到热浪标准，并不代表高温带来的影响不存在。2025年，新加坡的热应激监测网络记录了29天的高热应激天气。热应激的评估并不只看气温，还综合考虑湿度、风速和太阳辐射热等因素。

这说明，热浪是一项严格的天气指标，却不足以涵盖日常生活中所有的高温影响。

气温可以用一个全国性的数字来衡量，但人所承受的热风险，却因环境和工作性质而异。

一个整天待在冷气办公室的人，与一个必须在烈日下工作的建筑工人、清洁工、园艺工人或送餐员，即使面对同样的气温，所承受的热风险并不相同。

因此，降温政策不能只问“什么时候会出现热浪”，也应该问：“哪些人每天已经生活在高温之中？”

对于户外工作者而言，降温中心未必是实际可行的措施。现行户外工作热应激框架已针对不同热应激水平，规定相应措施，包括饮水、遮荫休息、调整工作时间，以及在较高热应激水平下增加休息时间。问题在于，这些措施能否在不同工作场所持续落实，并随着气温和热风险的变化及时调整。

这并不是要否定降温中心的作用。它解决的是高温来临时的即时需求，是一张必要的安全网。但如果气温长期上升，城市所需要的就不只是张更大的安全网，也必须思考如何减少人们日常面对高温的风险。

政府今年已设立全国高温应对政策处，统筹政府各部门的抗热策略，并针对基础设施、医疗、经济和社会等领域制定行动计划，同时投入4000万元推动高温影响研究。高温已经从单纯的气象问题，延伸为城市治理必须面对的课题。

过去规划住宅区、公共空间、交通设施和工作环境时，土地利用、交通效率和建设成本往往是主要考量。如今面对持续升温的气候，城市规划也必须重新思考，如何让城市在更炎热的环境中保持宜居与正常运作。

这不意味着只能增加对冷气的依赖，而是通过遮荫、通风、绿化和公共空间设计，减少不必要的热暴露，让城市本身具备更好的适应能力。

因此，我们需要的不只是热浪来临时“有地方可去”，更要让城市逐步具备应对持续高温的能力。高温或许无法避免，但面对不断加剧的气候挑战，城市规划更须超越应急思维，把适应高温融入城市发展的长远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