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憲的思考》巴黎：在燃燒的街頭喝一杯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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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開車時聽德國新聞和評論，談了很多法國和巴黎的抗議事件。 台灣不少人感到驚訝，為什麼觀光客可以如此淡定 ，坐在抗議現場旁的咖啡廳喝咖啡、吃飯、喝紅酒，也有人拖著行李經過，當然也有人在慢跑，彷彿街頭燃燒的汽車只是巴黎另一種特殊的風景。

法國民眾因不滿生活成本與教育問題發起示威，部分地區接連發生縱火、搶劫及警民衝突。（路透）

我二十七歲時，曾經在巴黎住過一個禮拜。那是海明威在《流動的饗宴》中深情描寫的巴黎，也是沙特與卡繆曾經生活、思考與寫作的城市。

當年我在柏林研究所的同事，很多人都安排過巴黎旅行。對不少人而言，一輩子可能就去這麼一次。巴黎很貴，旅館難訂，交通與住宿都已經安排好了，假期也不容易取得。千里迢迢來到巴黎，難道因為街頭有人抗議，就躲在旅館裡看電視？既然如此，不如繼續喝咖啡、吃晚餐，甚至來一杯紅酒。 只要沒有立即的危險，遠處燃燒的汽車，或許就成了這趟旅行意想不到的背景 。

我覺得這不完全是所謂的「沒有意識的鬆弛感」，而是一種很現實的人生態度：

我們無法決定世界會發生什麼事，卻可以在有限的條件下，決定自己如何生活。

這讓我想到 存在主義 。沙特強調，人無法逃避選擇；卡繆則認為，即使世界充滿荒謬，人仍然可以選擇如何面對自己的處境。存在主義不是叫人在危險面前假裝勇敢，更不是把別人的痛苦當成觀光景點。 抗議者有他們的憤怒與訴求，觀光客也有自己難得的人生旅程。兩者在同一條街道相遇，並不一定互相矛盾。人生從來不會等到一切安排妥當，才讓我們開始生活 。

巴黎有人走上街頭，試圖改變世界；有人坐在咖啡廳，努力享受眼前的生活。兩者都在面對同一個問題： 當世界不如我們所願時，我們究竟該如何活下去？

巴黎有人走上街頭，試圖改變世界；有人坐在咖啡廳，享受眼前的生活。兩者都在面對同一個問題：當世界不如我們所願時，我們該如何活下去；示意圖。（法新社）

巴黎是存在主義之都，或許真正的存在，不只存在於沙特與卡繆的著作裡，也存在於街頭抗議的口號，以及咖啡廳裡那杯還沒喝完的紅酒之中。畢竟，世界已經夠荒謬了，總不能連好不容易訂到的巴黎旅館和那杯紅酒，都一起浪費掉。

（作者為資安學者，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與任教單位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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