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新闻首页
新加坡主流

【取火】顾呈宇:微光

有一段日子我常常熬夜到凌晨一点钟,机械地刷着社交媒体。没有非看不可的内容,手指却停不下来,如同身体被安上了一处定时开关,一到深夜便自动开启。手机屏幕亮起,别人的生活铺展在眼前:如愿到手的offer;奔赴雪山的旅行;生日蛋糕上排得整齐的数字蜡烛。每一张照片都恰到好处,构图、光线,都经过精心的打理。看久了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稳稳地走在顺途中,只有我走着走着丢失了方向。

联合早报联合早报查看原文 ↗
【取火】顾呈宇:微光

有一段日子我常常熬夜到凌晨一点钟,机械地刷着社交媒体。没有非看不可的内容,手指却停不下来,如同身体被安上了一处定时开关,一到深夜便自动开启。手机屏幕亮起,别人的生活铺展在眼前:如愿到手的offer;奔赴雪山的旅行;生日蛋糕上排得整齐的数字蜡烛。每一张照片都恰到好处,构图、光线,都经过精心的打理。看久了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稳稳地走在顺途中,只有我走着走着丢失了方向。

我的房间陷在沉沉黑夜里,椅背上堆着四五天换下的衣服。手机冷白的光把褶皱的布料浸成沉闷的蓝黑色。我习惯秒回消息,多耽搁几秒心底就泛起不安。那时的我固执地以为,幸福理应是响亮夺目的:是榜单上靠前的名字,人群里从容的谈笑,和社交软件上不断跳动的消息红点。幸福必须要足够耀眼,得到了外界的确认,我才敢确信自己没有走错路。

而为了追逐这份被看见的光亮,我的生活也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奔跑。一次来之不易的好成绩,喜悦还未落地就被更高的目标冲淡;一场尽兴的聚会散场之后,我总要反复翻看合照来确认自己没有缺席那份热闹。哪怕是真切的快乐降临,我的第一反应也总是着急要记录下来。

但生活并非一直如意。一场重要的考试结果不太理想,曾经朝夕相伴的挚友也去往了不同的城市。从前可以彻夜长谈的夜晚慢慢消失,到最后只剩下逢年过节时几句礼貌而疏离的问候。

外面的世界却还是一切如常。日出日落循环往复,街边早餐店每天按时开门营业。只有我内心的疲惫无处安放,每天清晨醒来,胸腔如同填满了潮湿的细沙一般沉闷滞重,连起身穿衣都要耗掉大半力气。久而久之,我开始变得迷茫,我到底在追逐什么?

傍晚时分,城市下起细碎的小雨。我出门到便利店买牛奶,走出店门时,雨还没有停。雨势不大,不打伞也过得去,撑一把伞,也不算小题大做。

小区门口正在修路,我便绕道往海边走。路上遇见一位穿蓝色外套的老人,牵着一只小小的狗。小狗停下脚步,埋着头认真嗅路边的野草,一寸一寸,嗅得格外投入。老人就静静站在雨里等,又把伞悄悄往小狗那边倾斜过去。就这样等了约莫一分钟,我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身处喧嚣之中时,一分钟往往转瞬即逝;可当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一分钟反倒显得格外漫长。

路旁一家面馆的窗户敞开着,热腾腾的水汽涌出来,混着葱花淡淡的香气。不远处,一户户窗户陆续亮起灯光,窗帘轻轻晃动,隐约能看见屋内有人正在收纳晾晒的衣物。就在那一瞬间,我心里那个一直往前狂奔的自己,忽然停住了脚步。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不久我的鞋尖就被打湿了薄薄的一层。我站在海边,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远处车流的嗡鸣混在绵绵雨声里。我感到盘踞许久的焦虑,慢慢向后退远了,一直退,退到再也触碰不到的角落。

回到家,我把牛奶倒进已经放凉的咖啡里,味道平平。换了新床单,织物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天根本没有出太阳,香气大概只是洗衣液的味道,但其实也无关紧要。关掉手机,煮上一碗热面,就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吃完。

与窗外略显喧嚣的雨不同,屋子里安安静静。这普普通通的一天谈不上盛大丰盈,却也藏着最轻,也最踏实的安宁。

往后我慢慢懂得,漫长岁月里托住我们的,未必是那些我一直在追逐的万众瞩目的高光瞬间。恰恰是这些细碎朴素的日常,一点一点,拼凑出完整的我,成为暗夜里独属于我的一束微光。

欢迎在籍学生创作投稿,请电邮: zbatgen@sph.com.sg 。投稿注明《取火》(字数1000至1500字)或《校果》(字数1000至1200字)编辑收,并附上作者中英文姓名、学校、电邮、邮寄地址、联络电话。

手机左右滑动,电脑按 ← → 键,也能切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