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新闻首页
台湾权威

章亞若猝逝後 蔣經國日記裡的神祕女主角牛楙樁【書摘】

故總統蔣經國早年在江西與章亞若的交往、章亞若雙胞胎兒子的身世,一直是坊間熱議話題。章亞若生子到猝逝,蔣經國日記很多日數被撕去;章亞若死後,他的日記裡密集出現一位女性的名字——牛楙樁,他經常寫信給她,與她出遊暢談便心情大好,甚至接她到家中養病,還擔心旁人揣度兩人關係。這位女子後來嫁給中共地下黨員、擔任中國人大常委會委員的經濟學者陶大鏞。

台湾中央社查看原文 ↗
章亞若猝逝後 蔣經國日記裡的神祕女主角牛楙樁【書摘】

「蔣家血緣未解之謎」新書發表會14日下午在台大校友會館舉行,台北市信民兩岸研究協會理事長暨作者黃清龍(圖)出席。(中央社檔案照片)

(中央社網站)故總統蔣經國早年在江西與章亞若的交往、章亞若雙胞胎兒子的身世,一直是坊間熱議話題。章亞若生子到猝逝,蔣經國日記很多日數被撕去;章亞若死後,他的日記裡密集出現一位女性的名字——牛楙樁,他經常寫信給她,與她出遊暢談便心情大好,甚至接她到家中養病,還擔心旁人揣度兩人關係。這位女子後來嫁給中共地下黨員、擔任中國人大常委會委員的經濟學者陶大鏞。

信民兩岸研究協會理事長黃清龍曾任中國時報總編輯、旺報社長兼總編輯,繼2022年出版《門裡還是門外?從蔣經國日記再探孝嚴身世》之後,再度深入爬梳蔣經國日記、美國國務院解密檔案等史料,寫出第二本專書《蔣家血緣未解之謎》。蔣經國在章亞若猝逝之後,生活中出現另一個重要女性,中央社取得授權與您分享部分內容。

1942年3月1日,章亞若在桂林生下雙胞胎,隔了幾天(3月6日),蔣經國在日記寫道:「接電報知亞若生二男,心中喜極。」隨後他多次以赴重慶出差的名義,趁便去桂林探望章亞若母子,3月23日記載「清晨到衡陽、晚上抵達桂林。」

但接著3月24、25日連續兩天的日記都被撕毀(這在美國胡佛檔案館叫「Page Missing」,在台灣國史館叫「原始檔案缺頁」),然後是5月17日到23日,5月28日、29日,7月16日、17日,這幾個時間段的日記都不見了。合理推測,就是蔣經國到桂林探視章亞若及雙胞胎,原是他最快樂時光的紀錄,日記卻無故被撕掉了。

到了8月,從8月9日到20日,長達12天的日記都被撕掉。而章亞若是在8月15日猝逝,換言之這段讓他最悲傷最哀痛的紀錄,也失蹤了。

耐人尋味的是,蔣經國自己卻在1954年10月9日「發現」他日記有缺頁被偷撕的狀況,並在1941年的日記本開頭摺頁,用較粗大的毛筆字補記:「 翻看舊日記30年到31年之日記被人偷撕甚多,實為奇事,可能於38年侍父至馬公時被偷 。抗戰期間日記6本當時曾帶在身邊,置於一箱中並未加鎖,且曾有一次赴廈門公差,離馬公寓所有二天之久,想必於此時被偷。雖已不記得其中所記為何事,但絕無愧心事,故於心亦甚安也。」

這兩年失蹤的日記扉頁,都是蔣經國和章亞若戀愛、和方良感情生波,以及章亞若懷孕、生子、死亡的關鍵時刻,是蔣經國當時最快樂、最悲傷,最是刻骨銘心之時。十餘年後,他卻對於日記被偷撕表現得很平靜,表示「不記得其中所記為何事」,且認為其中絕無愧心事,所以感到很心安。

關鍵時刻的日記雖被撕去甚多(極可能是蔣自己撕的),筆者還是在蔣經國日記裡找到他遺落的情感軌跡。其中最重要的發現是,從1942年6月起到1943年3月左右,小蔣日記頻繁出現牛楙樁這個名字。這位牛女士抗戰期間在贛南行政公署工作,擔任蔣經國的祕書,蔣在日記中流露出對牛的好感與愛慕之心。後來她嫁給經濟學家陶大鏞,1949年後改名牛平青,現已高齡104歲,住在北京。

以下是蔣經國日記關於牛楙樁的記載,依時間序摘錄如下:

1942年6月23日記載:「……今日選拔幹員數人,袁世朋、萬光濤、牛懋樁、陳素雲、孫江楓,派赴鄉間擔任鄉鎮長之職務,並且規定今後縣府對於鄉鎮公所每月應有統一之計劃。……」這是蔣日記中首次出現牛懋樁這個名字,之後的日記則以楙取代懋。

1942年11月10日:「楙樁即將離贛,心中依依。楙樁甚聰慧,數年好友一旦分離,甚感痛苦,惟望後會有期。」

1942年11月13日:「楙樁已經離贛,心中感覺甚深,楙樁之態度精神必將使我永遠不忘,願永為好友。」

1942年11月14日:「楙樁信中有語:『勝利的曙光是永遠照耀著您遠大的前程的,千望您不要灰心,更不必消極,保重身體,苦忍一切,去爭取理想的實現。』此語此意深切感人,並應時時警惕。天下人多,但能諒解我者無幾人矣。天下人多,但能同情我者實在不多。近來事業雖有進步,尚可自慰,但個人之生活始終未有圓滿之快樂日子,私生活無快樂之處,只有在事業工作上追求快樂。我個人生活不求 (亦不要) 物質上之享受,但求精神之安慰與快樂。」

1942年12月4日:「今晨車抵坪石,訪會楙樁,坪石之風景甚美,與楙樁同遊長坡亭,暢談一切, 實是數年來最快樂之一日,希望我自己之幸福由今日起 。我佩服楙樁,尊重楙樁,至望楙樁來日能成我之得力助手,共助事業之成功。」

1942年12月5日:「同中正大學數位教授談話之後,覺得教育界工作人員不但無鬥爭精神,而且根本無進取之心理與要求,大家視教書業,皆為吃飯而教書,並非為爭求學問之真理而研究,如此教育,將如何可以救國?將如何可以趕上歐美各國之進步?至於學生,則認為今天在社會上謀事皆靠背景,而不靠學問,所以都不注意功課,而多學交際。此種情形如不設法糾正,抗戰雖得勝利,亦難成功。別楙樁,離坪抵曲江。天氣漸寒,甚為貧人而憂。」

1942年12月7日:「今晨在牀上寫信給楙樁。近來時感孤苦而無人安慰,實難盡用精力於工作之上,甚望近來即能解決生活問題,使一切皆可安心。」

1942年12月24日:「在曲約見楙樁。經過此次談話,更覺其有理想、有決心,有堅強之鬥志。最後囑其在此4年之內,應當安心讀書,因為事業之母為學問。晨離曲江。」

1942年12月26日:「中午在菜館吃飯後,即返虞山廟讀孔明評傳,並寫信給楙樁,勉其讀書。晚間去參觀音樂演奏會,會場中秩序甚亂,節目亦不精彩,少坐後即去。離贛後無時不以贛方之工作與事業為念,近來惟恐各級幹部不能合作,以使工作停頓,甚至破壞。王安石失敗之原因,實值研究。」

1943年1月10日:「回憶當年由莫斯科孤身起程,走失在空山雪野之中,風吹雪打,四顧茫茫,但並無怨恨之心,亦無回頭之念,因為自信天下絕無山窮水盡之時日,亦無不能衝破之難關。理想就是希望,勇氣就是力量,有希望有力量的人,一定不怕人家來干預他來阻撓他,沒有人敢擋在他的道路上妨礙他的生活和行動,絆住他的腳。這種人生存在天翻地覆、狂風暴雨的時候,一定能夠堅定不動,用毅力來支持靈魂的痛苦,爭取事業的勝利。寫信給楙樁。」

1943年1月14日:「傍晚赴招待所訪倪文亞,並遇青年團工作人員,談得不痛快。接樁來信,甚樂。」

1943年1月18日:「上午抵坪,心中異常不安,晚間遇楙樁,未能暢談。」

1943年1月25日:「近日念樁之心甚切,因此而不能安心工作,並想念導江及頌台之病。方良赴曲。」

1943年1月27日:「近來心中甚悶。為解除苦悶,今晚約知友善初、天姿、比得、德聲、重民、秉南、百皆在家中飲酒,明知此舉不一定能安心,且對身體有害,但為解苦悶,不得不如此做。文正來家,稍慰我心。寫信稟告父親關於最近之工作狀況。楙樁已與陶大鏞結婚。……。最近來神志不定,甚憂。」

1943年2月17日:「上午進城,中途遇友數人暢談心事,並至工合醫院訪楙樁之病,中午在家中休息。日日在家,不知家庭之樂,偶然返家,方知樂處之深。」

1943年2月21日:「本應於早晨5時30分趕至新村參加升旗禮,但因久已未得安眠,而又因惰性尚存,致未能按時起身。7時起身,9時過浮橋到工合醫院看楙樁之病,見其甚痛苦,甚感不安。」

1943年2月25日:「晨7時起身,甚感疲倦,數日來皆在興奮中生活,尚不感勞苦,今日忽稍有空閒,即感疲倦異常,且因私事,心中甚苦。 楙樁住在我家中,待之如胞妹,絕無任何其他關係之想念。但在旁人,決不將明我之心,一定另眼相看 ,中國社會之固守以及人心之惡毒,實令人痛恨至極。」

1943年2月28日:「自感精疲力倦,急要休息,但工作益加增多,為求事業之成就,惟有忍受一切,繼續工作。在工作上甚有興趣,但在私生活上則感孤獨,因此精神上之痛苦甚重。楙樁在家養病時,能見面則稍可自慰。」

1943年3月1日:「中午一人在水西鄉沿江散步,桃李花盛開,風景極美,心中甚感暢樂,回家後一人在日光下進午飯,楙樁在旁閒談,甚喜慰。」

1943年3月2日:「昨夜在縣長宴會中飲酒過多,返家後久不能睡,直至2時方睡,5時聞鬧鐘之聲即起身,到體育場上早操,7時主持縣長會議,聽取縣長報告並對各縣工作作總講評,以南康之工作成績為最優。中午返家休息,與楙樁詳談生活學習與工作問題,甚樂。近來生活無規律,工作無頭緒,心中異常不安。」

1943年3月6日:「數日來與楙樁暢談各人之心得與希望,甚感愉快。」

1943年3月11日:「昨夜寫追悼繼春文,寫至早晨4時尚未寫完,即睡。下午接見民眾,心中甚煩悶。楙樁能在工作及文字上盡力協助,甚感。」

1943年3月12日:「今晨4時才寫完追念繼春之文字,全文約2萬字,全部由楙樁筆記,心中甚為感謝,如能常在一起,定能得到其更大之幫助。」

1943年3月14日:「昨夜與方良、楙樁談及過去之生活情形,回憶往事,感慨殊多,久未入睡。」

以上是蔣經國日記1942年6月到1943年3月關於牛楙樁的記載。這段日記記錄了蔣經國在贛南時期,極為特殊的一段心理轉折期。

1942年中到1943年初,是蔣經國人生中極其動盪、情感最為複雜的時期。章亞若於1942年8月在桂林離奇死亡,蔣經國陷入了巨大的孤獨、事業壓力和個人生活的失落中,章亞若的猝死與他對牛楙樁情感的升溫,在時間軸上高度重合,反映了蔣經國當時的精神狀態與情感投射。

根據這些日記內容,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層面剖析他與牛楙樁的關係:

1942年秋季後,日記中對牛楙樁的記載頻率激增,且情感色彩愈發濃烈,有多次甚至用「樁」作為暱稱,顯示牛楙樁在他心中的地位遠超普通幹部。1942年11月牛氏離贛時,蔣寫道「心中依依」、「甚感痛苦」,甚至說她的精神使他「永遠不忘,願永為好友」,對她有著深度的依賴與依戀。

當時蔣經國正處於「私生活無快樂之處」的低潮,牛楙樁的信件(如11月14日提到的勉勵語)給了他極大的精神力量,直言「天下能諒解我者無幾人」,暗示牛楙樁是極少數能走進他內心的人,可說已有靈魂伴侶的雛形。

蔣經國對牛楙樁的感情帶有一種理想化傾向,他用「聰慧」、「有理想」、「有決心」、「堅強的鬥志」來形容她,甚至說出「我佩服楙樁,尊重楙樁」。欣賞之外,蔣經國曾一度將未來的幸福感寄託在牛氏身上,1942年12月4日兩人同遊坪石長坡亭,他形容那是「數年來最快樂之一日」,並希望「自己之幸福由今日起」。1943年2月,牛楙樁生病住在蔣家養病,蔣頻繁探望,甚至早起趕去醫院,並在日記中坦言「能見面則稍可自慰」。

章亞若去世於1942年8月,而蔣經國在11月、12月的日記中表現出極度的孤苦。牛楙樁的出現,恰好填補了章亞若過世後的巨大心理空缺。他在日記中提到的「私生活無圓滿之快樂」、「近來時感孤苦而無人安慰」,都反映了他試圖在牛楙樁身上尋找情感的出口。

最耐人尋味的是1943年2月25日的記載:「楙樁住在我家中,待之如胞妹,絕無任何其他關係之想念,但在旁人,決不將明我之心,一定另眼相看。」

這段話顯示了幾個訊息:當時兩人的關係確實親密到引起外界側目。儘管他強調「待之如胞妹」,但日記中其他篇章展現的渴望(如:念樁之心甚切,因此不能安心工作),顯然超越了純粹的兄妹情。至於他對社會「人心之惡毒」的憤恨,反映出他非常在意這段關係被外界解讀為「不倫」或「男女私情」,尤其是在章亞若事件剛發生不久的敏感時期。

1943年1月,牛楙樁與經濟學家陶大鏞結婚,婚禮在桂林舉行,當時陶大鏞在中山大學(因戰事遷往廣東坪石)任教,而牛楙樁在離開贛南後前往桂林。蔣經國當時身在江西贛南,並未親自前往桂林參加婚禮,得知消息後曾在1月27日日記提到「楙樁已與陶大鏞結婚。」又說「近來心中甚悶,為解除苦悶,今晚約知友善初、天姿、比得、德聲、重民、秉南、百皆在家中飲酒,明知此舉不一定能安心,且對身體有害,但為解苦悶,不得不如此做」、「最近來神志不定,甚憂。」這類極具情感失落的話語。

蔣經國對牛楙樁的愛慕,在1942年底到1943年初的日記中表現得最為掙扎。他一方面極其欣賞她的才幹,將她視為理想的女性典範;另一方面,在得知她選擇了陶大鏞並前往桂林結婚後,他在日記中反覆咀嚼這份失落感,不斷提到「今日……因私事,心中甚苦」、「在工作上甚有興趣,但在私生活上則感孤獨,因此精神上之痛苦甚重」,記錄了那種「失去靈魂伴侶」的孤寂感。

隨後,牛楙樁更多的扮演了工作助手的角色,她幫蔣經國筆錄了長達兩萬字的「讓我們來接受你革命的銳劍」(追念王繼春之文)。雖然蔣仍感到「如能常在一起,定能得到其更大之幫助」,但情感已逐漸從早期的「愛慕與追求幸福」轉向「得力助手」的定位。

總結蔣經國與牛楙樁當時的關係,可以看作是「在情感極度空虛時產生的、帶有愛慕成分的高密度精神依賴」。對蔣經國而言,牛楙樁是那段黑暗時期的一抹曙光,他曾動過情感上的念頭(甚至考慮過「生活問題之解決」),但礙於牛氏的婚事、自己的政治身分以及社會輿論(尤其是章亞若案的陰影),從日記上的記載來看,這段關係最終定格在「精神知己」與「得力助手」的層次,沒有發展成正式的情人關係。

牛楙樁是什麼人?她生於1922年9月18日,抗戰期間她除了曾在贛南當過蔣經國的祕書,還是個大學生。蔣經國在日記中囑咐牛楙樁:「在此4年之內,應當安心讀書,因為事業之母為學問。」據考證,牛考上的是中央大學,之後她與中大學長、也是中共地下黨員陶大鏞相戀。蔣對牛即將離去,感到依依不捨。

抗戰勝利後,1946年牛楙樁隨丈夫陶大鏞赴英國,在倫敦大學研究兒童教育。1949年後,夫婦響應號召回到中國,牛楙樁改名牛平青。牛平青長期在教育界耕耘,曾任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民盟中央婦女委員會副主任、北京師範大學職工業餘學校副校長,2021年被民盟中央授予榮譽老盟員稱號。

1949年牛楙樁歸國並進入北京師範大學任教後,就改名為「牛平青」。此後正式且唯一的使用「牛平青」作為公職身分和學術署名,在1949年後的所有檔案、教職紀錄、幼稚教育論文以及她作為陶大鏞夫人的公開活動中,全部使用的是「牛平青」。晚年她與丈夫陶大鏞在北京生活時,對於這段往事絕口不提,十分低調,這也是為什麼很多研究蔣經國早年生活的人,如果不對照家譜或早期檔案,很容易忽略掉這位曾讓蔣經國如此動心的優秀女性。

牛楙樁從未公開解釋為何改名。不過考慮到她曾在贛南擔任過蔣經國祕書的這段「特殊履歷」,在中共建國後的政治環境下,淡化帶有舊時代氣息的原名,使用一個相對中性、進步的名字(平青),或許更符合當時的生存邏輯和身分認同。(書摘由時報出版授權;編輯:王嘉語)1150922

選擇與事實站在一起,您的每一份贊助,都是守護新聞自由的力量

下載中央社「一手新聞」APP,即時掌握最新消息

本網站之文字、圖片及影音,非經授權,不得轉載、公開播送或公開傳輸及利用。

手机左右滑动,电脑按 ← → 键,也能切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