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入墨 金银成境 李华弌写当代人胸中丘壑
国际当代水墨画家李华弌(78岁)的山水画里没有人物,却呈现“人在山中看山”的感觉。若画人该穿古装还是现代服饰?李华弌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说,画家兼鉴藏家王季迁认为不画人,省去麻烦,是clever(聪明)之举。
国际当代水墨画家李华弌(78岁)的山水画里没有人物,却呈现“人在山中看山”的感觉。若画人该穿古装还是现代服饰?李华弌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说,画家兼鉴藏家王季迁认为不画人,省去麻烦,是clever(聪明)之举。
国际当代水墨艺术家李华弌以重屏装置呈现水墨画《云水一章》。(周国威摄)
这辈子走过中国与美国奇山异川的李华弌所画的山水画也不是写生实景。他说:“我笔下的山水,只存在我心中。山水是把胸中之气释放出来,化为画作。我们说:‘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意思是我们观摩自然的外貌,但按照我们的内心去创作。”
生于上海书香世家,6岁师从王一亭之子王季眉学习水墨,16岁向张充仁兼习西方绘画,李华弌1982年移居美国旧金山,获旧金山艺术学院艺术硕士。李华弌非常着迷于宋代绘画,在于宋画具备现代纪念碑式的巨大与不朽性概念,画法全备。在皇帝的鼓吹下,画山水成为风尚,具备不朽性与创始性的概念。北宋大画家郭熙的《早春图》达到山水画顶峰,从山底到山顶都画个干净,气势宏大。
李华弌2005年师从的海派名家陈佩秋推崇宋画,认为扬州八怪比不过。陈佩秋在杭州美院临摹五代赵干的摹本《江行初雪》时感佩画家的布景精奇,圈内人却以为这幅是“行画”。
在季丰轩新加坡举办的东南亚首次个展“物我两忘”,展出李华弌12件代表作,包括新加坡国家美术馆藏品《金顶洒松风(二)》(2024)。李华弌在山水画中融入宋画的古典意蕴,却也解构宋画,同时融入西方抽象表现主义,开创出意象性巨碑式山水画。
李华弌纸本设色水墨《早冬图》(2003)以写意兼具工笔笔触描绘山脉松林与瀑布水流。(周国威摄)
李华弌纸本水墨设色《烟岚云岫》(2017),展现弥漫山林间的烟霞雾气。(周国威摄)
新加坡国家美术馆馆藏的李华弌《金顶洒松风(二)》(2024)在本展展出。(周国威摄)
李华弌的山水构图避开全景式,更倾向于呈现山水局部景观,显然受到南宋画家“马一角”马远与“夏半边”夏圭的影响。他的山水画并非写实,而是自然万象被解体,并以奇崛的铺排重组,转化为瑰奇梦景。悬崖、飞瀑、古树皆以细若毫发的勾勒或写意笔触错置于奇景之中,或悬于天涯绝壁,令观者暂忘尘俗,沉醉于诗意妙境中。
本次展出纸本设色水墨《早冬图》(2003)以写意兼具工笔笔触描绘山脉松林与瀑布水流;《山水》(2001)特写层峦叠嶂的褶皱山脉间的漏光,《烟岚云岫》(2017)弥漫山林间的烟霞雾气。后期的山水画面更简洁,镜头拉得很近,往往聚焦于一截古树或数段虬枝,视野开阔,气势更磅礴。
李华弌的重屏装置《云水一章》,赋水墨画予当代性与三维感。(周国威摄)
活在当代意味着要表达自己的灵魂,忠于自己和身处的时代,李华弌30余年来致力于探索水墨的当代表现形式。他在十几年前开始突破水墨的二维平面,拓展至三维的重屏装置。海纳百川的《云水一章》(2010)以精微工笔绘成的山水立轴叠放在云雾弥漫的巨型横幅之前,相互交叠、呼应,延伸出传统水墨不曾有的空间感与体量气度。李华弌说,中国明代已有重屏形式,营造出视觉上的焦点,能够吸引观者更加流连于画面。
他的山水画也不限于纸本,十几年前已转而在日本古董金屏风上挥毫。目前辗转在京都与旧金山居住的李华弌说,明代已有金扇面。日本国宝,原藏于京都建仁寺的《风神雷神图屏风》是江户时代琳派画家俵屋宗达所作的金箔屏风画。李华弌以金作为底板创作,认为金的概念具备阳性,能够与油画相抗衡,更具现代性。他所作的双折日本古董真金箔地屏风《金映墨韵》(2022)融汇光、空间与时间,一截古树横空而出,伸向深邃灿然的金色宇宙,苍茫幽远。他的这类屏风作品有二十几件,最巨幅长度达三米。
李华弌的金箔绢本水墨画《古柏鎏光》(2021)。(周国威摄)
李华弌在《古柏鎏光》将一张张金片层叠覆于绢帛之上。(周国威摄)
为创造出金色的不同光泽度,李华弌在金箔绢本《古柏鎏光》(2021)中革新金箔技法。他请京都工匠制造出最小尺寸的真金箔纸片,工匠用两把竹刀划出四方形状金片,轻薄如羽,一打喷嚏就吹走。他将一张张金片层叠覆上已落墨的绢帛,构建肌理。而金箔不吸水,施墨敷彩得另有技法。他得用中国绩溪古墨,墨分五色,才压得住金色,勾勒出亘古时空中的一池黄金,冒出的苍劲古松树与飘逸柳树。
既有阳性,怎么少得了阴性,李华弌引银箔入画,清冷银光更能晕染出月色般的幽意与雪景的冬意,为山水画增添另一种诗意与浪漫。银不比金,会氧化,所以李华弌采用经处理不氧化的纯银材料,定制双折日本纯银箔地屏风创作出《古柏攀云》(2024)。他也在帆布上洒银粉,或在银箔绢本创作古柏松树。
李华弌定制双折日本纯银箔地屏风创作《古柏攀云》(2024)。(周国威摄)
李华弌银箔布本水墨设色《碧落凌松》(2024)。(周国威摄)
李华弌到处看奇观异景,是为了凝聚看山水的感觉。他说,中国的天空很奇怪,不是山水画里的。中国的山峰也很奇异,他想通过树石与雾气来传达看山水时的感觉。画家张大千晚年去了瑞士发现,瑞士雪山与中国的不同。美国山水也与中国的不同。李华弌认为,19世纪中期兴起的美国第一个本土风景画派哈德逊河派(Hudson River School)细节与气氛皆好。
他说:“中国的山水画不是单纯的自然或风景概念,而是文化的概念。宋人没看到今天的山水。南宋的画家发现了透视,但没发现风景。”
为何李华弌眼中的山水皆树石?他幼时临摹的《芥子园画谱》 画树、画石,而这代表中国的山水,也含蕴不朽性与生命力。李华弌说,为何贝多芬说“一株树也比一个人好”,因为往往一个旧址不在了,树还在,“自然是有文化的,自然在成为自然以前就已是文化了。”
展览从即日起至11月21日,星期二至六上午10时至晚上7时,在季丰轩新加坡 (30 Beach Road #01-01 S189763)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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