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蚂蚁】新加坡要的是幸福,还是快乐?
作为一个国家,新加坡富裕吗?
新加坡前外长 杨荣文 9月22日参加彭博社的直播论坛节目时,在问答环节中便被问到: 新加坡是全球最富有的国家之一,却给人“有钱但不快乐”的印象,为什么?
首先,他提起建国总理 李光耀 的一个提醒:政府可以承诺经济发展、基础设施和提升教育水平等,但“永远不要承诺happiness”。
然后,他以自己曾领导的贸工部和外交部为例,说这两个部门在公共服务调查中,工作与生活平衡这方面往往表现得很差,但士气却是最高的。
他再总结一句:“有时,不快乐是成功的先决条件。”
这段话听在一些网民耳里,似乎是在鼓吹类似“996”这种高强度、长时间加班,忽视生活平衡的工作文化,但往深一层再想,似乎还有另一个矛盾:新加坡信约后段提到三个共同理想,排在繁荣与进步(prosperity and progress)之前的,不正是happiness吗?既然都写进信约里了,为什么李光耀当年反而提醒政府“不要承诺happiness”?
这个矛盾,用华文反而容易解释:李光耀说不能承诺的,是我们日常所说的“快乐”,信约提到的,却更接近我们说的“幸福”。
一个人可以拥有不错的收入、舒适的住房、安全的生活环境,也可以对自己的人生整体感到满意;但与此同时,他每天还是可能赶着上班、赶着接孩子、赶着完成工作,晚上回到家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这样的生活,可说幸福,却未必时时刻刻都觉得快乐。
反过来说,快乐也不一定等于幸福。一个人当下的心情很好,并不代表他对人生整体满意。
所以,杨荣文说的“不快乐”,更可能是一种新加坡人相当熟悉的生活状态:为了做好一件事情,付出额外时间、承受更大压力,做出牺牲。
夜幕低垂,中央商业区的办公室仍灯火通明。(海峡时报)
工作与生活平衡差的团队,士气为什么还能高昂?或许,他们虽然没日没夜地工作,却觉得自己的工作非常有意义。
但问题也就来了:新加坡作为一个社会,是不是已经把辛苦视为成功的必要条件?
新加坡建国初期,当然需要拼搏,靠努力、效率和竞争力克服天然资源匮乏的限制,取得经济成就,并在国际舞台上站稳脚跟。
但如果“不快乐”还在延续着,慢慢变成一种生活常态呢?
有个现象,虽不能直接证明因果,却值得我们想一想。
新加坡的生育率近年来不断下降, 更在2025年跌至0.87的新低 。
当然,生不生孩子是非常个人的决定,也牵涉太多因素,我们不能简单地说:新加坡人不快乐,所以不生孩子。
但如果一个人已经被工作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连自己都快照顾不好,对于养育下一代,多少也会有几分犹豫。这未必是有意识的抗议,却可能是某种本能反应。
如果越来越多人不愿意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延续给下一代,那我们也是时候思考,成功对新加坡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代表政府必须保证每个人每天都开心,因为快乐本来就不像邻里购物券,是政府可以发放的福利。
但政府可以做的,是尽量打造让人有机会追求快乐、也有空间过自己生活的社会。
今天的新加坡父母,有多少机会带孩子出游?(海峡时报)
新加坡独立61年多,取得了繁荣与进步。也许今天,我们需要重新想想“幸福”两个字的含义:
是赚更多的钱、住更大的房子、在国际排名中名列前茅?
还是努力工作以后,晚上还有力气陪家人吃饭;年轻人不再觉得结婚生子需要放弃半个人生,人们的生活还有时间留给朋友、兴趣,以及自己?
答案当然不止一个。因此,杨荣文虽说:“不快乐有时是成功的先决条件”,我们应该讨论的,却是:如果社会必须长期依靠“不快乐”换取成功,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计算成功的代价?
毕竟,一个国家的成功,不只在于取得多少繁荣与进步,更在于生活在其中的人,是否觉得这种生活值得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