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安全格局顛覆性變局　麥加協定體現戰略避險轉向

（中央社台北28日綜合外電報導）中東地緣政治經歷後冷戰時代最具顛覆性轉變之一，暴露傳統國際秩序的侷限和西方列強確保區域穩定能力式微。隨美國戰略重心轉向印太，區域國家被迫多元化安全保障的依賴對象。

安卡拉智庫外交政策研究所（Foreign Policy Institute）的阿克蘇（Cem Tuna Aksu）撰寫「權力移轉剖析：土耳其與中東秩序重新洗牌」評論文章指出，以色列在美國支持和先進國防科技加持下，從東地中海到波斯灣展開積極且先發制人的軍事部署，打破長期區域平衡。

伊朗在這一地緣政治洗牌過程中受創最重，其長期經營的「抵抗軸心」（Axis of Resistance）和代理人非對稱嚇阻戰略遭到嚴重侵蝕。

● 從單壓美國到多邊戰略 波灣國家重構防禦新秩序

這個不斷擴大的安全真空同時改變全球關鍵貿易和能源走廊的格局。印度、以色列、賽普勒斯和希臘正試圖成立反制聯盟，打造連結東地中海和印度洋的替代戰略通道。該計畫部分意在抵消土耳其－沙烏地－巴基斯坦軸心日益增長的勢力，同時彰顯地緣經濟路線正在成為當代軍事與政治同盟的主要基石。

與此同時，波斯灣合作理事會（Gulf Cooperation Council）內部也顯現利益衝突：沙烏地強化與土耳其、巴基斯坦的防衛合作；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則選擇與印度、以色列分別深化雙邊安全關係，採取靈活布局。卡達則持續堅定站在安卡拉這一邊，在防務和政治夥伴關係上延續傳統。

歸根究柢，「麥加共同防禦協定」（Mecca Joint Defence Agreement，以下簡稱「麥加協定」）標誌著土耳其戰略避險和「小多邊主義」外交政策截至目前最清晰的體現，即擺脫對單一強權的依賴，轉向靈活多元的夥伴關係。

該協定究竟會停留在高層政治表態層面，還是能夠透過系統性的情報共享、國防工業共同開發和制度性凝聚力，演變成為一體化的安全架構，仍然有待未來區域危機的考驗。

沙烏地阿拉伯智庫波斯灣研究中心（Gulf Research Center）研究員莫斯利（Amnah Mosly）也在「邁向美國—波斯灣合作理事會正式架構：完成雙軌戰略」評論文章指出，美國與伊朗的對峙迫使外界重新評估支撐中東安全秩序的各項假設。

對波灣國家而言，目標始終明確且一致：防止伊朗取得核武並且遏止其區域活動所帶來的威脅。

然而他們對於單靠華府即能實現此一目標的信心在這段期間已然有所轉變。波斯灣合作理事會成員國近期所受攻擊顯示，波灣面臨的威脅已超越華府與德黑蘭間的直接衝突，美國對伊朗的整體戰略至今無法為持續承受伊朗襲擊的波灣國家帶來有效保障。

這一態勢對區域帶來戰略難題。在波灣國家依然將美國視為不可或缺安全夥伴同時，現在也確信必須憑藉自身力量強化區域安全機制，這並非要取代華府，而是為與之相輔相成。這種雙軌政策已在區域內持續拓展的防禦合作中初見端倪。

● 沙烏地聯手土耳其、巴基斯坦 麥加協定應對變局

以沙烏地為例，去年9月與巴基斯坦簽署的「戰略互防協定」（Strategic Mutual Defence Agreement）以及上個月進一步納入土耳其而簽署的麥加協定，再加上短短一年內與美國深化雙邊關係所簽署的「戰略防禦協定」（Strategic Defense Agreement）、「主要非北約盟友」（major non-NATO ally）地位認定和民用核能合作協議，即為最佳範例。

這些不是路線之爭，而是同時進行的相同戰略。因為波灣國家現認清，安全不能只寄望於單一外部勢力，或取決於某個特定美國政府的政策抉擇。

因此，問題不在於波灣國家是否該在華府和區域夥伴間作選擇。事實很明確，答案是「兩者都要」。更應該關注的是，在波灣區域戰略多元化的態勢之下，如何讓華府具備同等韌性。

美方的承諾在形式上毋庸置疑，在實質層面上也同樣明確。美國國務院繼今年7月批准近20億美元對沙烏地軍售案後，本月4日再批准一項總額估達57億5000萬美元的潛在武器銷售計畫，包括約50億美元的聯合直接攻擊彈藥—增程型（JDAM-ER），以及7億5000萬美元的AGT-1500發動機。

這兩項軍售的闡述措辭幾乎相同：強化「主要非北約盟友」的安全能力，同時提升「與美軍和其他波斯灣地區夥伴系統的相互操作性（interoperability）」。

然而，目前還缺少的一環在於將這種包含政治表態、軍售方案及「主要非北約盟友」地位認定的模式，轉化成為一種具有長期可持續性的安排。這正是建立正式的「美國—波斯灣合作理事會安全架構」的主張，與單純呼籲美方「承諾更多」之間的區別所在。

新德里智庫觀察研究基金會（Observer Research Foundation）中東辦公室執行主任塔內賈（Kabir Taneja）則在「麥加共同防禦協定對中東安全戰略的影響」評論文章指出，外界以包括「伊斯蘭版北約」或「遜尼派聯盟」等說法形容麥加協定，安卡拉甚至暗示埃及日後也可能加入，強化外界這樣的認知。

● 麥加協定有其侷限 三國戰機聯手出動恐只在電影

中東出現這種「集團政治」現象也意味區域國家順應當前地緣政治情勢演變，將曠日持久的歷史糾結，以及意識型態和宗派包袱暫時擱置。不過這波新興戰略聯盟勢必很快會面臨自身壓力測試，像是缺乏共同的國家級敵手，以及成員面對著截然不同的非國家敵對勢力等問題。

錯綜複雜的地緣政治背景引發一些疑問，例如這項三邊防禦協定究竟如何運作？

任何國家要動員現役部隊並且承擔人員折損絕非輕率之舉。土耳其外長費丹（Hakan Fidan）提到，該聯盟「並非針對任何國家」或其它類似的區域架構（例如印度、以色列、阿聯、美國組成的I2U2、或是「亞伯拉罕協議」），只是「支持3個盟友安全的一般性承諾」。不過協定以集體防禦為訴求，很難完全與現有區域衝突切割。

軍事動員或許會是最後萬不得已時的手段。北約「第五條款」自從1949年制定以來，僅在2001年美國911事件後被觸發過一次。北約迄今仍要面對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留下的長期代價。

因此透過諸如聯合國等多邊機構進行協作的外交途徑，以及建構更全面、新的安全體系，例如由沙烏地推動「海上防衛聯盟」（Defence Maritime Coalition）來維護紅海安全，未來將成為優先方向。

這個新聯盟面臨的一項挑戰性任務可能是對抗利害攸關程度相對較低的非國家武裝分子。儘管外界期望他們採取行動對抗葉門的青年運動（Houthi）武裝，但是針對伊拉克境內民兵組織或許是更容易實現的目標。沙烏地早已和美軍聯手攻擊伊拉克境內目標，現在進一步結合安卡拉和伊斯蘭馬巴德在技術層面的支援，也有可能成為麥加協定實質應用的場景。

不過，若要指望沙烏地F-15、土耳其和巴基斯坦F-16聯合出動展開轟炸任務，恐怕只能在好萊塢電影裡才看得到。（編譯： 何宏儒 ）115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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