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遗憾与抱歉——《玛丽·林-罗德里格斯女士的激进化》的反讽意图

走出野米剧场，琢磨着玛丽·林-罗德里格斯女士到底哪里激进了？或许答案就在那模棱两可的“I’m sorry”里——是“很遗憾”还是“对不起”？

从深表遗憾的官僚主义到懂得道歉、内疚的个人良心发现，陈伊婷创作、依迪（Edith Podesta）执导的《玛丽·林-罗德里格斯女士的激进化》（The Radicalisation of Mrs. Mary Lim-Rodrigues）讲述了一个虔诚信教的校长处理学生问题时的两难与模棱两可，并在悲剧发生后，发现自己不得不成为冷酷的体制代言人，倍受煎熬。

“激进化”是反讽，仿佛慈悲是不见容于当今这个明哲保身的社会的一种危险情感。

虔诚的玛丽，名字让人联想到圣母，不孕的她身为教育者，也将学生视为己出，面对女学生姗坚持穿裤子上学的问题，玛丽坚定校方立场的同时试图宽容，希望时间可以解决矛盾，谁知道不知情的某老师找来姗的母亲，三方对峙，意外使姗走上绝路。

主创聪明地借用圣经体叙事，由三位演员扮演全知视角叙事者，给人阅读文字小说的感觉。这样做的好处是，冲淡青少年自杀这一题材自带的情绪，帮助观众跳脱人物命运，保持批判性的距离。

多年前看九年剧场的《画室》，主创团队也采取演员兼任叙事者的表现手法，借复数叙事者之口传达英培安原著长篇小说的巨量资讯。对照《玛丽·林》一剧，发现后者的问题是，故事内容原只有短篇小说的篇幅，三位叙事者却始终说不清玛丽·林的感情故事，也无力铺陈姗之所以走向悲剧的成因：比如姗穿裤子关乎性别认同吗？说不清。或是提起初中时期姗总是迟到的旧事（当年训导她的老师也是玛丽·林）——这里设计了一段有意思的桥段，姗告诉玛丽·林迟到是因为在地铁站看见一群鸽子，忍不住数了起来。这颇有诗意，在故事尾声也再次出现，形成对照，但这个数鸽子的姗与坚持穿裤子的姗，似乎无法有机联系起来，玛丽·林的“激进化”也就少了合理性。

只能说《玛丽·林》有反讽的意图，却因为剧本的不足而消弱批判力。

勇敢挑战这个议题还是重要的，青少年自杀问题不会因为我们避而不谈就可以靠时间解决。剧场是对话空间，《玛丽·林》提出教育工作者的两难，我们不妨也找其他相关作品来看，像是台湾作家吴晓乐的《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和《那些少女没有抵达》对社会的批判，或日本漫画家大今良时《声之形》企图自杀者的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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