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清廉是金字招牌　经不起猜疑

一篇尚未经过同行评审的学术工作论文，指称我国某些公务员可能利用未公开的地铁新站选址信息购置房地产牟利，引起社会关注。公共服务署检查了191人的房地产交易，其中八宗个案交由警方跟进。但正如公共服务统筹部长兼国防部长陈振声在国会答复议员提问时所说，这并不意味着已经确认当中存在不当行为，因此大家不应急于下结论。

这篇于9月在美国全国经济研究所（NBER）发表、题为《社会规范能否取代执法？新加坡公职人员购房的证据》的工作论文，采用的是2007年至2011年的数据。不过，公共服务署展开调查时，特意将调查范围延长至2014年，因为政府在2011年之后仍陆续公布新的地铁站选址。这显示，政府对任何可能影响公务员公信力的质疑，采取认真看待和审慎核查的态度。

其实，新加坡地铁线路规划往往早于具体站址公布，有意购房者都可以根据交通规划购买沿线的房子。新加坡地铁站相距不远，比如滨海市区线第三阶段的16个地铁站，平均站距约1.4公里，要买一间靠近地铁站的房子，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这次调查最终需要厘清的，是有没有人利用只有自己因职务关系才知道的内部信息，获得一般公众无法得到的利益。在事实尚未查清之前，对任何个别公务员作出结论都为时过早。

令人疑惑的是，名字被论文作者列入致谢名单中的两名本地学者，都说自己未曾就论文的研究内容发表意见或提供任何数据。再者，论文公开之际，正值国会辩论部长薪金之时，时机的巧合，也引起关注。

面对上述情况，政府对这篇论文以及其引起的效应的处理，可以有不同选择，一是等学术界形成较全面的意见后再回应。倘若同行认为论文不够严谨，政府大可不必进一步回应；二是主动回应，并展开严肃的内部调查。陈振声本星期二在国会的讲话说明，政府采取的做法是后者。

公共服务署认真调查近200名公务员的房地产交易有其行政成本，也可能对公务员队伍士气造成影响。但显然更为重要的是，论文内容经过媒体传播，在公众心中导致疑问，对公共部门公信力的伤害却可能十分巨大。政府选择正面回应，认真核查有关质疑，为的是维护公众对公务员廉洁和制度的信心。如果调查发现确实存在问题，就及时纠正；如果最终证实没有不当行为，也还公务员一个清白。

从积极正面的角度看，这也是民主国家政府在对待舆论质疑与可能的社会顾虑时，做出的严肃回应。外国学者发表的论文在内容与发表时机上存在疑点，也尚未经过同行评审，结论最终也可能修改，但它毕竟出自著名学府经济学家之手，而且是实名在正式平台上发表，这类声音的作用也就相等于舆论监督。而公共服务署展开的的调查，也就是民主国家在面对舆论监督时必须付出的成本。这是言论多元、民主政体的常态：政府必须接受媒体、学术界和公众的质疑，也必须对合理的疑问作出回应；如果置之不理，反而容易引发更多猜测。

须指出，正如陈振声部长所说，公务员同样有合理的住房、投资和理财需求，购置房地产本身并不足以说明存在不当行为，关键在于他们是否滥用了因公职而获得的非公开信息。如前所述，当局采取了认真严肃回应的态度，公众则不宜立即下结论，认为公务员行为有不当之处。新加坡民众也需要培养出平常心、理性对待舆论监督和质疑的素养。

在本周的国会发言中，部长也强调，绝不允许公务员利用履行公务过程中取得的信息，为自己或他人谋取私利。在这方面， 政府设有多重防护机制，例如只有因工作确有需要的公务员，才可获取敏感信息。掌握非公开信息的公务员若拟进行与信息有关的个人交易，必须事先获得批准。此外，公务员若发现可疑或不当行为，也可通过既定渠道举报。

新加坡在全球年度廉洁排行榜上名列前茅，2025年也连续第二年成为亚太区第一，展现出较高的廉洁治理水平。清廉是新加坡靠多年持续坚持所形塑的国家文化，是一块无价的金字招牌，也是吸引人才和资金、维持社会信任的重要基础。正因为这份清廉得来不易，任何涉及公务员公信力的质疑，都值得认真看待和审慎核查。清廉不仅要经得起调查，也要经得起猜疑。政府为厘清疑问而付出的行政成本或许不小，却是成熟明智的态度，如果能够因此消除公众疑虑、维护对制度的信任，这个付出就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