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博客】黄俊恒：琐碎拼凑出的从容

实习两个多月以来，最直观的体会就是：人只要一开始上班，好像就很容易对生活里很多细节感到烦躁，以至于忽略了周围那些其实很明显，也很美好的事物。很多时候，不是生活本身变得没有意思了，而是人被工作里的琐事牵着走，心里装满了“还有什么没做”“这个怎么还没解决”，反而很难真正静下心来，去欣赏和感动。

关于中国的大厂文化，社会上一直流传着不少都市传说：牛马、996、资本对工薪阶层的压榨。可真正开始工作以后，我反而觉得，职场里的压力并不完全来自企业文化，也来自整个社会对于“成功”的标准和期待。一个人成长的环境，会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他对工作的理解，也塑造他对于什么叫做“有价值”的判断。

这些道理，其实在入职之前也在我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毕竟新加坡的教育制度并不像中国这样高压，人口规模、就业竞争和年轻人所面对的现实压力，也和中国存在一定差异。所以当时的我多少有些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受到这些东西的影响，至少适应能力应该会比别人强一些。

事实也确实如此。和其他实习生相比，我刚入职的时候没有那么局促，对于新事物上手比较快，也比较容易和比自己年长不少的同事聊到一块儿。这也一直是我自己很清楚的一个优势：在新的环境中适应能力比较强。

不过，这次我跨界到了销售行业。销售的世界里，甲方往往有着非常高的话语权。这一点可能放在哪里都一样，但在中国的商业环境里，人情、面子、关系这些东西，有时候甚至会排在具体的公事之前。

我虽然不是在第一线谈生意、签合同的人，但后勤工作也已经把我累得够呛。大到接送机、订餐馆包厢，小到了解客户的个人喜好、生活习惯，甚至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什么话应该说，什么话最好不要说。很多事情看起来都微不足道，却又不能真的马虎。

在服务别人的过程中，我反而开始反思自己。最初对这种“服务式”的合作关系感到不适，到底是因为我真的觉得这些事情没有意义，还是因为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去做一些更能发挥能力、更能体现价值的事情？

这个问题，其实可以一直追溯到我当兵的时候。军队里的新兵，往往只能服从命令、埋头干活。那时候最让我不适的，恰恰也是那些琐碎、重复、看起来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事情。心里总会觉得，自己明明还有很多能力没有用武之地，为什么每天都在做这些事情。

可是当兵过半以后，我却慢慢发现，真正让我静下来的，反而就是这些活儿。因为当一个人开始认真把一件看似没有意义的小事做好，就会发现，所谓能力，并不只是解决大问题的能力。真正有能力的人，或许也应该能够胜任那些自己并不喜欢，甚至觉得“不值得做”的事情。

再回到现在的工作中，起初我觉得接待占用了太多时间，也没有什么成就感。后来才发现，磨练的不只是耐心，更是细心。我好像也能慢慢理解所谓的“面子功夫”。客气并不一定是虚伪，退让也不意味着低头。人与人相处，本来就不只是利益和规则，也需要给彼此留一点余地。

工作教会人的，可能从来不只是怎么把事情做完。而是当这个世界开始不断要求你变得世故、有效率、成熟的时候，你依然能够保留一点自己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