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核電爭論數十年仍無解：台灣缺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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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電議題在台灣爭論數十年，政策方向可以改變，政治立場也可以輪替，卻始終沒有形成一套足以讓社會共同面對成本、風險與後果的穩定制度。每當核電議題升溫，公共討論便迅速分裂︰ 有人強調穩定供電與減碳，有人聚焦核安與核廢，也有人訴諸程序正當與社會共識。聲音看似很多，卻各自回答不同問題，始終無法進入同一政策框架。

核電議題爭論數十年，，卻始終沒有形成一套足以讓社會共同面對成本、風險與後果的穩定制度。圖為核三廠。（資料照）

問題因此不只是立場對立，而是這些討論長期沒有回答同一個核心問題︰ 當我們做出能源選擇之後，成本由誰支付，風險由誰承擔，最後的後果又由誰負責？

如果把台灣長期的核電爭論整理起來，大致可看到三種反覆出現的論述。

第一是將核電視為供電工具的「技術效率論」；第二是以事故與核廢為核心的「風險安全論」；第三則是強調程序與民意的「社會共識論」。

三種論述各自有道理，卻始終難以真正對話，因為它們回答的不是同一個問題。技術效率論回答「能不能發電」；風險安全論回答「出了問題怎麼辦」；社會共識論回答「誰有權決定」。三者都重要，卻共同少了一層；決定之後，風險與成本究竟由誰承擔？

核電的成本，從來不只是帳面上的發電成本。除役、核廢管理、事故應變、風險準備，以及可能延續數十年的長期責任，都必須納入公共決策。若這些成本沒有完整反映，最後由誰支付？是當代納稅人、用電者，還是未來世代？反過來說，如果逐步退出核電，替代能源增加的發電成本、電網與儲能投資，以及新的供應、價格與地緣政治風險，又由誰承擔?

因此，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哪一種能源沒有風險」。風險不會因為選擇不同能源而消失，只會以不同形式重新分配。 成熟的政策，應該讓社會清楚知道︰誰得到利益、誰支付成本、誰承受風險，以及誰對最後決策負責。

支持核電者要回答核安、核廢與除役如何計價與承擔。圖為蘭嶼貯存場。（資料照）

一套完整的能源責任制度，至少必須回答五個問題︰ 誰付成本？誰承擔風險？誰做最後決策？如果判斷錯了，誰負責？今天的決定，是否把成本轉嫁給下一代？

尤其核能部分責任具有高度時間延續性，今天的選擇可能影響未來數十年的除役、廢棄物管理與公共支出。 這不只是能源政策，更是跨世代治理。

因此，真正需要建立的，不是再一次「選邊站」的共識，而是一套所有能源選項都必須接受的責任標準。 支持核電者要回答核安、核廢與除役如何計價與承擔；反對核電者同樣要回答退出後的替代成本與新風險如何分配。民主共識不是要求所有人相信同一種能源，而是即使立場不同，仍能在同一制度下討論成本、風險與責任。

台灣太習慣問「核電要不要」，卻太少問「選擇之後怎麼辦」；太習慣比較能源優缺點，卻太少要求政策提出者說清楚成本如何計算、風險如何分配、責任如何追究。

核電真正需要的，是台灣第一次把「誰負責」說清楚。圖為核三重啟公投。（資料照）

核電爭論數十年仍難有結論，或許不是因為台灣缺乏答案，而是我們一直把「選擇哪一種能源」當成問題的終點，卻忽略真正困難的問題，其實從選擇之後才開始。

台灣真正缺少的，不是某一種能源的答案，而是一套讓任何能源選擇都必須對成本、風險與後果負責的制度。核電真正需要的，也許不是台灣再一次選邊，而是台灣第一次把「誰負責」說清楚。

（作者為台灣永續治理論壇發起人、文化大學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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