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新闻首页
新加坡主流

【留英手账】林艺君:告别诺里奇

编按:两位作者先后曾在“字食族”栏目与读者见面。2025年这两个好朋友一起赴英国留学,成为室友。编辑部邀请他们每期共同为一个主题书写见闻感想。

联合早报联合早报查看原文 ↗
【留英手账】林艺君:告别诺里奇

编按:两位作者先后曾在“字食族”栏目与读者见面。2025年这两个好朋友一起赴英国留学,成为室友。编辑部邀请他们每期共同为一个主题书写见闻感想。

飞机在下午3点晚点降落,我坐在靠后的位置,看这架空落落的客机从迪拜转机到新加坡,机长在广播欢迎我们乘坐,笑说他希望准时送我们回家。窗外皑皑白云簇拥在客机底下,薄薄的云层飘过机体,我感觉我正在移动。

小时候耳朵发育不良,每次飞机降落的前半小时,身体就开始冒汗,那些不断压缩的气压像颗不断变大的铁球向耳蜗深处砸去,所以每次出发前,我都必须先克服出发的阴影。

我的身体在每一次的疼痛中冒着冷汗前行,呐喊着活着,呐喊着死去,仔细用疼痛记录着每一次降落,却从未阻挡过出发的决定。

荧幕显示还有三小时抵达新加坡,航班轨迹上,随着模拟客机距离伦敦越来越远,属于英国的记忆似乎也在慢慢消散。

告别五天前,A买了一束向日葵给我,刚好五朵,我从厨房洗手台下的储物柜找出透明玻璃花瓶。我从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它,想着有天要为它买一束花,也只是想着。它在我记忆里的暗角等候着,我却误以为只要记得,就是一种负责。

告别两天前,我将房间清空,五斗柜第二个抽屉存放着新加坡带来的保健品,我原封不动又将它们塞入行李。窗外的垂枝桦又长满青葱的绿叶,就像来时一样。好多东西都原封不动,行李也是,我也是。

告别两天前,我从市中心步行回家,身体被风拂过,微风在脸上,不料却下雨了,我到树下躲雨,那天我才知道这两排包裹着车道的树木叫做悬铃木。我冷得哆嗦,来来往往的行人,各自交流眼神,互换笑容,没有人知道我后天要走,也许他们当中有人后天也要出发。

而再不久之前,诺里奇的中世纪老屋子被夕阳染上浪漫的橙粉色,A向我挥手直到我弯入小巷,穿过几户人家,他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我望去,他在家里的阳台向我挥手,余辉擦过他的头发,小巷的路只有前进和后退,我们直径距离这么近,却没有路可以抵达。

回到家后,妈妈把之前帮我保管的首饰都还给我,我把一年前收起的衣服又挂到衣橱,除了几瓶新买的香水和寥寥无几的夏日服饰,一切熟悉得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煮炒店接风,我看着心心念念的辣椒螃蟹,突然感到一阵沮丧——我失去了想念它的特权。哥哥把最大的蟹腿夹到我盘里,这份亲情切切实实地发生着,那么回忆呢?我说着:“就是这个味道”,实则心里却空落落的,像那架回家的客机一样。

我知道,所有的告别都只发生在离别之前,那种掺杂着不舍、激动、思念的情绪,会真实住进身体的感受。我想,也许我是享受离别的,只有离别会让人的眼睛都变得十分专注。

写下这篇告别作时,我无法刻意回想诺里奇的种种,那些记忆在我的脑海里折叠,却永远都属于我。

就像窗外的那片云,在天上是云,在空中是雨,在地面是水,到海里是海,在杯子里,就是你,就是我。

我喝下最后一口水,丢掉航空的矿泉瓶子,推出行李就看见爸妈在门口,我拥抱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改变。

手机左右滑动,电脑按 ← → 键,也能切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