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專論》川普轉向中國，台灣恐成交易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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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習二會後，美國總統川普正在重新思考台灣的戰略價值，同時透過交易性質的大國博弈視角來審視美中關係，潛在的美中交易恐將損害台灣的核心利益。（美聯社檔案照）

◎謝蘭尼（Brahma Chellaney）

對台北而言，華府傳出最令人不安的訊息並非單一言論，而是一連串訊號所產生的累積效應；這些訊號顯示，美國總統川普正在重新思考台灣的戰略價值，同時透過交易性質的大國博弈視角，來審視美中關係。川普最近對北京態度軟化背後的危險性在於，潛在的美中交易恐將損害台灣的核心利益。

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近期對華府進行國是訪問期間，川普與習近平似乎改寫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

針對習近平來訪，白宮在九月廿五日發布的事實清單（fact-sheet）中表示：「兩位領袖回顧了美中兩國在二次大戰期間作為盟友，並肩作戰贏得戰爭的歷史。」在九月廿四日為習近平舉行的歡迎儀式上，川普聲稱，對於「共同利益的追求……甚至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使我們成為盟國。」習近平隨後在國宴上呼應此一主題，聲稱中美兩國曾「並肩抗擊」日本的「法西斯侵略」。

然而，美國的戰時盟友，是當時由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黨所統治的中華民國。中國共產黨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直到戰爭結束四年多後的一九四九年十月才成立。中共作為名義上與國民黨「第二次國共合作」（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一部分，確實參與了對抗日本皇軍的游擊戰。但華府的外交承認、軍事援助與正式結盟對象，都是後來撤遷至台灣的蔣介石政府。

川普在談論美國的戰時同盟時，將其與中共的統治連結起來，不僅落入習近平的外交陷阱，也無意間助長北京挪用歷史敘事。這種歷史扭曲只是問題的一部分，川普傾向於將台灣視為談判籌碼，才凸顯了問題的嚴重性。

華府已延後處理尚待批准的對台軍售案，甚至可能已與習近平討論這類軍售的範圍，將其作為在關稅、貿易、科技與稀土等問題上與北京談判的籌碼，台北自然為此感到擔憂。同樣令人詫異的是，美國駐中國大使龐德偉（David Perdue）證實，川普曾拋出向美國主要戰略對手中國出售美國軍事裝備的想法。

這向台灣傳遞的訊息是，美國的安全承諾可能不再免於美中經濟博弈的影響。

川普與拜登（Joe Biden）政府的對比也值得注意。拜登總統曾多次表示，如果中國發動攻擊，美國將出兵保衛台灣。相反地，川普則強調台灣與美國的實體距離，反問為何美國人要介入一場「九五〇〇英里之外」的戰爭。他還敦促台灣「冷靜點」，並警告不要採取邁向法理獨立的行動，實際上呼應了習近平的說詞。

與此同時，川普對經濟議題的發言，也挑戰了台灣安全的另一大支柱：半導體產業。

多年來，台灣在半導體領域的優勢一直被形容為「矽盾」（silicon shield）。這是因為全球經濟對台灣積體電路製造公司（台積電）的依賴，使得台灣的安全成為美國與其他民主國家的重大利益。

可是，川普屢次抱怨台灣「偷走」（stole）美國的晶片產業，並暗示台灣應該為其國防向美國付費。他的政府也利用關稅，迫使台北在貿易與投資上做出讓步。

台北因此面臨一個令人錯愕的弔詭局面：台灣的經濟實力原本應該使其成為不可或缺的存在，如今在華府，卻愈來愈被塑造成台北犧牲美國利益而獲利的證據。

另一方面，川普要求台北大幅增加軍事開支，也增添了另一層不確定性。台灣已經開始採取更多行動來自我防衛。然而，當這種要求伴隨著美國安全承諾的持久性模糊不清時，便可能會產生美國並非無條件提供保護的質疑。

台灣須強化自身嚇阻力 落實不對稱防禦戰略

這些發展指向所謂的「戰略交易主義」（strategic transactionalism）——也就是不再主要透過民主價值、區域穩定、以規則為基礎的秩序等視角來看待台灣，而是將台灣的安全視為美國與北京更廣泛談判中的變數之一。

川普已將中國提升至與美國平起平坐的地位。藉由反覆將美中關係界定為「兩國集團」（G2），川普等於變相承認中國作為平等大國的地位。習近平則長期鼓吹「新型大國關係」，主張美中兩國共同管理全球事務，同時尊重彼此的「核心利益」。而對北京而言，所謂的「核心利益」也包括台灣。

如果華府接受這種框架，台灣可能會發現，自己在一場大國交易中處於不利地位。其危險之處不在於美國公然放棄台灣，而是「美中各自擁有勢力範圍」的概念，在隱晦且漸進的過程中成為常態。

這種情況也可能削弱攸關台灣安全保障的聯盟。台灣的嚇阻力取決於美國、日本、澳洲、歐洲民主國家及其他夥伴，是否有能力讓北京相信，發動侵略將付出令人望而生畏的代價。如果華府愈來愈常在未諮詢盟友的情況下，與北京進行雙邊交易，這些夥伴可能會對自身利益能否在台灣危機中獲得保障，愈來愈沒把握。

在此背景下，台北需要引以為戒，並強化自身嚇阻侵略的能力。這意味著加速落實以機動性、高存活率與可量產系統為核心的不對稱防禦戰略。這也意味著強化後備戰力、民防與關鍵基礎設施，使台灣能夠抵禦封鎖、網路攻擊與其他形式的脅迫。

推動貿易與供應鏈的多元化，尤其是在整個印太地區，同樣可以降低台灣面對經濟壓力時的脆弱性。

如果台灣希望避免受制於北京或華府任何一位領導人的反覆無常，就必須讓自己變得更難以被脅迫、更難以被孤立，也更難以被當作交易的籌碼。

（作者謝蘭尼為新德里智庫「政策研究中心」戰略研究教授，擁有得獎作品《水：亞洲的新戰場》等九本著作。國際新聞中心陳泓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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