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导是枝裕和回首20岁的自己 最希望与父亲和解

日本名导是枝裕和（Hirokazu Koreeda）获第37届新加坡国际电影节（SGIFF）颁发荣誉成就奖（Cinema Honorary Award），他10月24日带着新作来新领奖，并出席“聚焦对谈会”与影迷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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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他带着改编自藤本树同名短篇漫画的真人版电影《蓦然回首》（Look Back）走访多伦多、伦敦和釜山等各地电影节。从影三十多年，他的电影自成一格，人物刻画细腻，镜头语言充满纪实感，题材经常围绕家庭羁绊、童年成长和生命中的缺失、逝去与遗憾。

《谁知赤子心》《我的意外爸爸》《比海更深》《第三度杀人》《小偷家族》 《怪物》和《 再生家族 》都曾在新加坡上映。2018年他更凭《小偷家族》摘得第71届康城影展金棕榈大奖。

是枝裕和 接受《联合早报》专访，聊起新作《蓦然回首》，记者问如今64岁的他若有机会“回首”20岁的自己，会想跟他说什么？

聊到热爱的电影，是枝裕和时而手舞足蹈，时而摸鼻沉思。（伍书永摄）

导演惯性动作捏捏鼻子陷入沉思，幽幽回答：“我会劝他（少年是枝裕和）早点与父亲和解。”是枝裕和透露，父亲在他能够真正理解何为“父爱”与“父亲”之前就离世，因此年轻时的他与父亲的关系相当疏离且冷淡。

是枝裕和先前接受外媒专访时曾透露，父亲曾是一名二战日军战俘，战后被关押在西伯利亚零下40度的劳改营中长达三年。因此在导演小时候，父亲酒后常会叙述战争惨况，但年少的是枝裕和当时不想听这些，直到后来他为人父后才明白，那其实是父亲的求救信号。导演坦言，如果当年能多耐心地倾听父亲的声音，早点与父亲和解，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温柔亲切的导演，为粉丝签名合照，有求必应。（新加坡国际电影节提供）

在是枝裕和三十余年的导演生涯，他多次毫不掩饰地表达对台湾电影大师侯孝贤的崇敬，甚至视他为“心灵导师”和“精神之父”。记者问导演，若有机会能与侯孝贤共同执导一部电影，最想挑战什么样的题材？

是枝裕和说：“如果由两人共同制作，题材必然由侯导决定，自己肯定全情配合。题材方面……我最想拍摄的是日治时期（二战历史背景）下的台湾故事。我的父亲就是在台湾出生并长大的，对于这段跨越日本与台湾的历史，我觉得有一份历史责任感，也特别有意义。如果侯导邀请我和他一起拍，我绝对无法拒绝！”

是枝裕和是当今最擅长指导儿童与年轻演员的导演之一。然而，他带出孩子们最自然一面的秘诀，不是强加表演，而是“观察”与“守候”。

是枝裕和（右）的电影往往以小孩和年轻人视角窥探大人世界。（嘉华院线提供）

在拍摄《谁知赤子心》《奇迹》以及《蓦然回首》时，是枝裕和通常不给小演员实体剧本，而是在试镜与日常互动中观察孩子的性格、习惯、口吻和用语，进而修改台词，以便更贴合孩子的本性，《我的意外爸爸》便是这样成型的。到了拍摄现场，导演一般只会在小演员耳边轻声口述剧情状况，然后任由孩子自由发挥。

在《蓦》中，小主角七濑枫莉（Nanase Fuuri）在雨中奔跑的经典戏码，导演只在现场播放音乐并对她说：“跟着音乐跑就好，要怎么张开双手、怎么旋转，全都交给你。”

侯孝贤在这方面对是枝裕和的影响颇深，导演分享道，他在拍摄小孩群戏时，采纳侯孝贤教他的秘诀：“我会主动加入孩子们一起玩耍，待摄影机悄然启动后，我就悄悄退出，让孩子们继续在无拘束的氛围中自然玩耍。”

他在这次SGIFF“聚焦对谈会”上透露，自己恪守多年的拍片铁律，就是绝对不拍小孩子流泪哭泣的镜头。

导演是枝裕和（左一）为排队的粉丝一一签名。（新加坡国际电影节提供）

“我觉得逼迫孩子为戏在镜头前落泪，是对他们精神的消耗也很不应该……我希望留给观众与银幕的，是孩子们生动的笑容与欢声，那些悲伤与眼泪就留给银幕前被深深打动的观众去体会吧。”在他看来，对待儿童演员绝不能因为对方是孩子就试图简化或幼稚化，尊重与守护是底线。

虽然在《再生家族》里涉及AI再生人，但是枝裕和本身抗拒过度效率化的AI（人工智能），拍摄《蓦》时坚持传统电影手艺，像最后一幕四格漫画纸飘进门缝的戏，能用AI特技轻松办到，但导演偏偏给自己找麻烦，他说：“有人建议我可以简单用一个LED荧屏完成那场戏，但我们却用了最传统拍戏手法——由现场工作人员在纸张上系上很细的透明鱼线，在门后由人工小心翼翼地牵引拉动，制造从门缝飞出的感觉。”

是枝裕和（前排右）在《蓦然回首》放映会上，与新加坡观众合照。前排左为SGIFF节目总监童祈为。（新加坡国际电影节提供）

导演坦言，自己曾尝试让AI阅读自己的剧本，但对方给出的建议机械且平庸，让他感到无趣，从此不再触碰。

“聚焦对谈会”上有观众举例导演早期作品《下一站，天国》，若让他选择临终前吃一道美食，会是什么？可爱的是枝裕和直接点名位于东京的荞麦面老店“室町砂場赤坂店”（Muromachi Sunaba Akasaka），引得现场观众赶紧记下地址。

《蓦然回首》将在10月29日于本地公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