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新闻首页
台湾本地

肉身離席後的關係重組 劉梓潔《再生》笑忘筆法重整中年殘局

從《父後七日》開始,死亡幾乎成為劉梓潔(1960-)創作裡一條若隱若現的伏流。它有時正面來襲,有時繞道而行,經過葬禮、疾病、幽靈、民間信仰、失戀與家庭關係,再回到活著的人身上,16年後出版短篇小說集《再生》,她續續處理死亡,只是比起早年的震動與哀慟,如今似乎多了一層世故。人終究會離開,關係也不會因此

自由时报自由時報查看原文 ↗
肉身離席後的關係重組 劉梓潔《再生》笑忘筆法重整中年殘局

藝起享享 藝風采 藝文觀點 國際藝聞 逛展覽 看表演 藝術文化

品風格 品味生活 設計美學 建築行旅 城巿散步 吃遊聯盟

焦點人物 美術 文學 音樂 表演 文化 影像

自由副刊 名家專欄 作家專訪 閱讀小說 現代詩 散文隨筆 極短篇 雲端論壇 愛讀書 文學專題 文學庫

家庭plus 家庭大代誌 專欄 Talk 生活快易通 徵文一起來 消息停看聽 家庭儲藏室 神祕花園

劉梓潔作品《再生》,皇冠出版。(記者董柏廷攝)

〔記者董柏廷/台北報導〕從《父後七日》開始,死亡幾乎成為劉梓潔(1960-)創作裡一條若隱若現的伏流。它有時正面來襲,有時繞道而行,經過葬禮、疾病、幽靈、民間信仰、失戀與家庭關係,再回到活著的人身上,16年後出版短篇小說集《再生》,她續續處理死亡,只是比起早年的震動與哀慟,如今似乎多了一層世故。人終究會離開,關係也不會因此被整齊結案,而「死亡」像把平常暫時壓住的東西翻出來,逼人重新盤點愛、血緣、欲望、責任與虧欠。

導演、編劇、小說家劉梓潔。(資料照,記者胡舜翔攝)

《再生》共收錄九篇中短篇小說,開篇〈再生,涼子,以及與幽靈共度的熱海〉寫一名男子獨自前往熱海,完成原本與已故情人的旅行約定,卻在旅宿裡進入一個鬼魂仍能說話的世界;〈晚安,再見〉從姓名造成的性別誤認出發,寫婚姻、師生戀與第三者關係,在死亡之後重新改變彼此位置;〈少爺〉則從奔喪、宮廟與閻羅殿展開,將男同志情感放進台灣民間信仰極為日常的場景。其餘篇章一路寫到台中的黑道、詐騙與地方氣味,師大青春歲月的浮浪,物質與占有的執念,乃至陳澄波與阿里山,人物看似分散,死亡卻一次次從不同的入口現身,讀到後來,甚至會產生一種期待:這一篇裡,那個「死」究竟準備從哪裡冒出來?

《再生》有趣之處,在於死亡並未帶來傳統意義上的陰鬱。劉梓潔的小說可以撞鬼,可以進閻羅殿,可以讓神明降駕,也可以寫癌末、亡妻與已故情人,但她很少讓故事一路滑向悲苦。人物仍然要吃飯、搭車、談戀愛、做愛、開玩笑,甚至還會在公祭現場看見某個男人,心裡冒出「怎麼可以有人這麼適合公祭」之類荒謬又精準的念頭。但幽默並非用來消解死亡,而像活人在死亡面前仍然保有的一點人情,哭到一半還是可能笑出來,人生許多時刻,本就如此不識相。

這也造就劉梓潔文字鮮明的風格處,她的句子表面透明、白話,少有炫技式的修辭,實際上對語氣的準確度要求極高。她擅長從人人熟悉的生活場景下手,便利商店、旅館、宮廟、告別式、房仲、捷運、酒吧,讀者才剛認出那個世界,敘事便稍微偏移半步,露出人物真正不願說破的心事。她經營小說的語調,經常像聊天,甚至帶著一點台灣人說故事時特有的里俗與碎唸,但句構卻不鬆散。真正好笑的地方往往只差半度,太酸便刻薄,太淡又失去力道,她總往那個角度再逼近一些,因此,《再生》的「生活感」不單單是布景,更是故事真正運作的方式。

〈無主〉尤其明顯。小說刻意淡化台中的明確地名,讀者卻仍能從城市氣味辨認它,優雅咖啡館、悠閒生活與黑道、詐騙、暴力並置,形成一座既宜居又危險的城市。這種地方書寫並不急著宣稱「台中性」,其透過語言、人物與事件慢慢滲出,連身體也進入地方語彙,豐腴女體不必借用現成的文學形容,可以從台語裡尋找「庫雄」(hu-sióng)、「膨床」(phòng-tshn̂g)種種帶著觸感與重量的詞彙,讓地方感唇齒與髮膚的體感之間。

〈少爺〉則提供另一種台灣性,讓宮廟、乩身、喪禮與男同志戀情看似分屬不同世界,在小說裡卻自然共處。這也是劉梓潔筆下少見的質感,她並不急著替「同志」、「宮廟」、「地方」加上議題性的框架,總先讓人物活在其中,議題才從生活中長出來。神明送人最後一程,男同志在喪禮裡心動,都可以是同一個世界的日常,奇異感並未被取消,但,它也不需要被特別標示為奇異。

《再生》也經常玩出一種輕巧的錯位,讀者以為故事正在談A,走了一段路後,才發現A只是入口,真正等待著的是B。幽靈旅行表面寫死者,深處卻在整理活人之間尚未完成的感情;不倫關係表面寫背叛,最後留下的卻可能是更難命名的情義;喪禮看似是告別,也可能突然成為某段關係的開端。此種寫法很像《法華經》中的「化城」,旅途中先讓人以為抵達某個目的地,真正的路卻還在後面。劉梓潔不急著掀開底牌,甚至常讓真正的情緒晚一步才抵達。故事讀完了,惆悵才慢慢浮上來。

《再生》裡的死並不負責替人生蓋棺論定。死者可以成為幽靈,可以被記憶召回,可以透過神明、畫作、手機或某個人的講述再次現身。所謂「再生」,因而未必真的關乎死而復生,它更像關係換了一種形態繼續存在。

人消失了,愛並沒有立即消失,怨也沒有,甚至麻煩都還在。這些都讓《再生》與其他以生死為題的作品略有不同。它沒有太強烈的療癒意圖,也不急著教人學會告別,劉梓潔更在意那些不能重來的部分,所謂再生,往往只是帶著舊傷、舊愛與舊債,換一種方法繼續生活。

銜著這條線索回望《父後七日》,同樣是葬禮與死亡,多年前她寫的是一個人如何在荒謬儀式與哀傷之間送走父親;到了《再生》,死亡的範圍已經擴張。它可以通往同志情感、夫妻關係、城市田野、民間信仰,甚至成為重新理解「愛」究竟可以有多少形式的方法。

劉梓潔的小說因而很少把愛縮限在戀愛,離婚後仍被寫進功德迴向名單的人,一夜溫存後彼此守護的人,沒有性關係卻長久陪伴的同性旅伴,甚至神明與一家人的情義,都可能被納進同一個寬廣的感情尺度。也因此,《再生》讀來最動人的地方,不是它談了多少死亡,而是站在死亡旁邊,看那些還活著的人準備怎麼辦?

劉梓潔筆下的生與死之間沒有清楚的閘門,人們在那條模糊的界線上來來去去,有時哭,有時笑,有時還來不及搞懂發生什麼事情,終在小說家充滿慈悲的笑忘筆法中,就這樣過去了。

☆藝文新聞不漏接,按讚追蹤 粉絲頁 。 ☆更多重要藝文新聞訊息,請上 自由藝文網 。

不用抽 不用搶 現在用APP看新聞 保證天天中獎 點我下載APP 按我看活動辦法

手机左右滑动,电脑按 ← → 键,也能切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