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不能見光的祕密：奉化祭祖與歸宗蔣氏的兩岸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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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章孝嚴認祖歸宗、改姓蔣的過程，在他親撰的《蔣家門外的孩子》書中有極為詳盡敘述，其重點就在於如何將此事從強化社會認知的「事實承認」（De Facto），發展到完成政府行政程序的「法律承認」（De Jure），這些，在《門裡還是門外？》一書已有專章介紹，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 然而隨著蔣萬安可能角逐二○二八總統大選的話題浮現，促使筆者思索前因後果、反覆查看資料，越發覺得這當中似乎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祕密存在。

蔣孝嚴與蔣萬安父子。（資料照，本報合成）

章孝嚴說，經國先生逝世後，很長一段時間他並無認祖歸宗想法，並在書中留下一段伏筆：「孝武不只一次主動和我談到有關我『認祖歸宗』的事」，稱「這本來就是合情合理的事，但是，可不可以等到我母親百年以後再處理，我還可以協助。」章則回以此事不急，當時他的態度就是順其自然。

章孝嚴又說，一九九一年七月蔣孝武過世，接著一九九六年二月章孝慈又病逝，蔣孝勇也在同一年的十二月過世。 他「突然」發現「在『歸宗』這條路上，有直接關係和能幫上忙的人都一一不在了」 。言下之意，他已成為蔣經國唯一還在世的男性血脈，這時他面臨的環境，和幾年前已完全不同，認祖歸宗問題不能再拖了，而那是蔣孝武生前也認可的事。但蔣孝武是否真的跟他講過這些話，自然已無從查證。

根據一九九七年九月七日《新新聞》雜誌刊出的章孝嚴專訪，他表示和孝慈曾討論過認祖歸宗問題，兩人都認為這件事並沒有急迫性。未來辦理「認祖歸宗」（在身分證父母欄更正生父母）仍應維持姓「章」。章孝嚴還說，「 孝慈已經過世，現在我尤其不可能改姓『蔣』。一對孿生兄弟，他躺在地底下叫做章孝慈，我如果改姓『蔣』，這算什麼？ 」

章孝慈從頭反對改姓「蔣」，直到今天，其後代仍遵從父親遺願維持姓「章」，並不認為自己是蔣家的人。 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促使章孝嚴改變初衷，連與孿生弟弟生前的默契都不顧了呢？

在《蔣家門外的孩子》書中提到一樁祕辛。一九九七年五月十四日，章孝嚴接到浙江奉化溪口三位蔣家族長蔣中偉、蔣寶祥及蔣嘉富的聯名信函，邀請他帶著妻小回去蔣家祠堂祭祖。信中強調，要認祖歸宗便要先來祭祖。這封聯名信，在蔣孝勇逝世不到半年後寄到台灣給章孝嚴，而且是以敦促、提點的語氣，要他盡快回去蔣家祠堂祭祖；那時台海飛彈危機才剛發生不久，時間點與事態鋪墊都顯得十分緊湊，讓人感到它的不尋常。

由於當時規定政務官不准進入中國大陸，所以章孝嚴是等到二○○○年台灣首次政黨輪替，國民黨失去執政權，他卸下政務官職位後，才在八月二十三日踏上認祖之路，作為啟動歸宗程序的第一步 。這一步很關鍵。長期從事外交工作的章孝嚴，以國際法有「事實承認」（De Facto）和「法律承認」（De Jure）兩種「承認」，認為他到溪口祭拜祖先和掃祭祖墳，完成蔣家祖先的「事實承認」，藉此讓社會大眾看到他已成為「蔣家人」的事實，對日後邁進到「法律承認」至為重要，因為他即將投入二○○一年年底立法委員選舉，遲早必須面對正名的問題。

為求慎重，他請與他們兄弟有數十年交情的東吳法學院院長程家瑞先去對岸探路，把奉化族長們寫給他的信，影印了一份，由程家瑞帶去溪口和北京，與相關人士當面商談祭祖的一些細節。八月二十三日上午十時二十分，他們搭乘華航六○三班機準備飛香港轉東方航空往寧波時，當天台北遇到碧麗絲颱風來襲，華航起飛時間延誤了近兩小時，眼看來不及到香港接上東方航空，但是，東方航空總經理得知他們所搭華航班機已從桃園起飛，硬是將東航班機在香港停機坪上等了兩個多小時，待他們抵港登機後才起飛。

當他們一行抵達寧波機場，受到當地政府非常禮遇的接待，用過午餐後，搭乘由市台辦備妥的專車直奔奉化溪口，由公安警察開道，所經高速公路的交流道也做了交通管制，並有好幾位保安隨行保護。 當地政府特別安排他在晚餐前，和專程前來代表蔣家族人表示歡迎的五位族長晤面，一位年長的是代表祖父「周」字輩（老蔣依家族譜取名蔣周泰），有兩位則是父親「國」字輩的代表，另外兩位是同輩「孝」字輩的代表 。

章孝嚴這趟奉化祭祖之旅，表面上是奉化蔣氏宗族與台灣的「民間交流」，由三位蔣家族長的一封聯名信開的頭， 實際上則是依北京中央指示行事，且極可能是時任總政聯絡部部長葉選寧在背後親自指揮 。因為蔣家在中國大陸的祖厝、祖墳修繕及族譜登錄，均需經過中共地方甚至中央台辦的默許或支持，若無中共官方提供「歷史材料」或「官方認可」，在那個兩岸尚無政治往來的年代，這套血統論述很難在短時間內於政治上定調。

時任中國總政聯絡部部長葉選寧。（取自維基百科）

葉選寧又是誰呢？他是中共元帥葉劍英的兒子，一九八四年出任中國友好聯絡會副會長，同年參軍擔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聯絡部副部長， 就負責對海外及台灣的統戰與情報工作 。一九九○年他升任總政治部聯絡部部長。總政聯絡部除了負責對外交流，也是中共對台統戰、情報與特殊政治工作的核心單位之一。

葉選寧十分重視台灣退役將領與情報系統人脈，透過校友會、黃埔同學會、退伍軍人組織等渠道與與這些人士建立聯繫。他也積極接觸台灣商界人士，較常被外界提及的包括辜振甫、徐立德及部分台商協會領袖與大型企業家。 政界方面，最受矚目的有林洋港、連戰、王金平等，傳出葉選寧和他們都有特殊管道聯繫 。

葉選寧一九九○年代對台工作，成功建立了一張橫跨國民黨軍系、黃埔校友體系、新黨人士、台商網絡、政界、文化界的長期人脈網絡 。後來北京對台「以商圍政」、「促統團體交流」等策略，都可追溯到葉選寧主導總政聯絡部時期所建立的人脈與運作模式。

以葉選寧當時的角色，加上中共統戰運作之綿密，不可能不覺察並關心蔣經國逝世後，台灣政局的演變情況。尤其一九九六年三月台灣首次總統直選，引發台海飛彈危機。一九九六年夏天，蔣孝勇在北京治療食道癌期間，曾攜全家到奉化溪口老家祭祖，同一年章孝慈及蔣孝勇卻先後病逝，「蔣經國無後」這個問題受到葉選寧的關注，是完全可以理解之事。也因此才會有一九九七年五月奉化蔣家三位族長的那封信，以及二○○○年八月章孝嚴率領妻子、兒女返鄉祭祖，過程中出現的一些特別關照的場面，包括台北到香港班機延誤，東航竟在香港停機坪上等候了兩個多小時，如果沒有請示過北京，東航主管豈敢如此擅權？

值得關注的是，就在章孝嚴「返鄉祭祖」回台後不久，一個叫「 中國台商發展促進協會 」的民間組織，就在二○○○年十二月成立了，由章孝嚴擔任理事長至今。當時兩岸官方溝通管道（海基會、海協會）陷入停擺， 該協會被定位為扮演兩岸經貿、文化交流的「民間橋梁」，特別著重於協助在中國大陸投資的台商處理各類權益與協調問題 。在章孝嚴擔任理事長期間，曾利用其政治影響力與人脈，多次率領台商代表團赴中國大陸與國台辦及各省市高層會面。 其中最顯著的實績，是在二○○三年至二○○五年間，積極推動並促成了「台商春節包機」及後續的兩岸定期直航 。

位於中國航運大樓的中國台商發展促進協會。（資料照）

台商協會向來被視為中共統戰的重要對象，「中國台商發展促進協會」是蔣孝嚴卸下公職後，經營兩岸關係最核心的民間平台，他的身分又是一個絕佳的「樣板」，能作為國共高層對話的白手套，並建立起家族在兩岸的特殊政經地位。

因此，有些評論者認為， 中共透過賦予蔣孝嚴在兩岸經貿中的話語權，實際上是在「養」一個具有潛力的政治家族，好「充分運用、長期打算」 。

二○○五年四月，蔣孝嚴在完成改姓蔣的行政程序後，首次以「蔣家後人」的身分到溪口祭祖，並正式將自己的名字列入蔣氏宗祠「報本堂」的族譜中，排在孝文、孝武、孝勇之旁。此後他多次受邀出席活動並順道祭祖，例如二○一四年五月，他第六次到奉化蔣宅，在蔣氏故居「豐鎬房」祭祖，還前往摩訶殿祭掃毛福梅（蔣經國母親）之墓。

不難看出，蔣孝嚴身分證上父親欄寫的「蔣經國」三個字，在海峽兩岸有多大的影響作用。改姓蔣後，蔣孝嚴以蔣經國後人身分遊走於兩岸，不但有效強化了台灣和中國的「血脈連結」，更成為兩岸民族認同的標誌性人物。 中共當年指示奉化溪口蔣氏家族邀請蔣孝嚴去祭祖、入族譜，配合營造「認祖歸宗」的努力，沒有白費。到了今天，這個蔣家血統的繼承者，已從蔣孝嚴變成蔣萬安 。

二○○○年八月，章萬安隨父母到浙江奉化祭祖時已經成年（二十二歲），五年之後跟著父親改姓蔣，從此章萬安就變成蔣萬安。 他後來受訪時曾提到，那次隨父親到奉化祭拜，對全家而言是完成了一件極為重要的家族夢想。

蔣萬安原本在美國矽谷當律師，前國大代表黃澎孝曾評論指出，他從政的時間點有許多的「巧合」 。二○一四年二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設家宴款待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蔣孝嚴也以國民黨副主席身分受邀參與習的家宴，一個月後（二○一四年三月）蔣萬安就回台開律師事務所分所，一年之後（二○一五年三月），他人在上海時決定參加國民黨黨內立委初選，投入政壇。黃澎孝質疑蔣萬安：「 是不是在上海你跟什麼人談了，或者有什麼單位給你什麼保證，所以才讓你下這個決心？ 」

前國大代表黃澎孝曾指出，蔣萬安從政的時間點有許多的「巧合」。（資料照）

雖然至今沒有公開的佐證依據，但如果將這一切視為一個長期的「共產黨計畫」，脈絡就變得很清晰了。其戰略目標可能包含：扶植「具備民族大義」的蔣家接班人， 透過血統論，將蔣萬安塑造成傳統「正統論」的繼承者 ，這比純粹的台灣本土政治人物，更易於套入「一個中國」或「家國情懷」的敘事框架，並可利用「蔣家」這個符號對藍營支持者的號召力，穩定兩岸之間的「血緣臍帶」，進而影響台灣內部的政治走向。

蔣孝嚴曾公開表示，即使認祖歸宗改姓蔣，他也不會去爭財產繼承權。這話乍聽很磊落，但也充滿詭詐，為什麼這麼說呢？且說一樁二十多年前的舊事！

二○○三年十月二十三日，蔣夫人宋美齡女士過世，享年一○五歲。蔣家大家長逝世後，隔年二月，正當總統大選熱火朝天之時，國防部長湯曜明收到蔣經國夫人蔣方良與蔣緯國公子蔣孝剛共同署名的一封蔣家家屬陳情信，希望將兩蔣遺體遷葬汐止五指山國軍公墓，讓兩蔣可與過去的袍澤長相左右。

前總統陳水扁最近在 臉書 發文，提到他二○○四年總統連任後第一次的小軍談，湯曜明部長向他報告在選前一個月就收到蔣家後代的陳情函，直到選後才拿出來。自己當時沒有質疑，即批示「尊重家屬意願，比照國葬辦理遷葬，以示尊崇」，國防部也花了三千多萬元做了兩蔣及經國夫人等三個墓穴。

陳水扁指出，兩蔣正要遷葬時，出現一位「原姓章改姓蔣」的立委蔣孝嚴出面反對，理由是不同意陳水扁擔任國葬主委 。後來馬英九上任也並未遷葬，理由變成要等「反攻大陸」後遷葬浙江奉化溪口鎮。

前總統陳水扁先前在臉書發文，提到他2004年總統連任後第一次的小軍談。（取自陳水扁臉書）

原來反對兩蔣在台灣「落地生根」的並不是正牌的蔣家後代，而是當時身分證上還姓章的立委章孝嚴 （他二○○五年三月才改姓蔣）。由於他的私心自用，自居蔣家代表，卻無視方良女士的最後心願，竟然欺負蔣門老小軟弱，讓兩蔣至今無法入土為安！那年的十二月十五日，蔣方良女士溘然長逝，享壽八十八歲，死後骨灰就放在頭寮蔣經國遺骸棺木旁邊。

蔣孝嚴說他認祖歸宗改姓蔣後，也不會去爭財產繼承權。但兩蔣的無形資產呢？他可以如此故作大方狀，卻無法掩蓋必欲獨享蔣家政治光環的野心。否則他的兒子蔣萬安，憑什麼一起步就選上立委？ 當立委沒幾年就選台北市長，還是未來可能的總統候選人？「如果不姓蔣，他何德何能呀？」 這無疑是許多人的共同疑問！

本文摘自《蔣家血緣未解之謎：蔣經國日記、郭禮伯回憶錄與DNA，揭開雙胞胎身世的的終極真相》

《蔣家血緣未解之謎：蔣經國日記、郭禮伯回憶錄與DNA，揭開雙胞胎身世的的終極真相》。（取自博客來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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