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愛的事物:森林、山小屋與生活之器 | 文學 | 每週好書讀 | 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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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疫情和人生陷入低谷之際,小川糸離開都市,移居八岳山麓,在山林中展開第二人生,孕育新的故事。為了實現夢想,不僅咬緊牙關考取了駕照,更費盡千辛萬苦,蓋起一間小小山屋,並在打造小屋的過程中,逐漸恢復了元氣。
《珍愛的事物:森林、山小屋與生活之器 》
即便人生現在就結束,我大概也不會有一絲遺憾。至少我是這麼覺得。不,應該說是曾經這麼覺得。在這一生當中,我遇見了很棒的朋友,也擁有了深愛的家人。透過寫故事,和許多讀者建立起了深層的交流。各種人生中的酸甜苦辣,我認為自己都充分品嚐過了。所以我打從心底對自己的人生感到滿意。我很清楚地知道,活成這樣已經很足夠。
然而生命有多長,不能由自己決定。那種感覺就好像不管我怎麼說「我已經吃飽了」,菜還是會一道接一道端上來。而且如果不把那些菜全部吃完,就喝不到飯後的茶,吃不到甜點。換句話說,我還是必須把剩下的時間活完。至於剩下的時間是短暫還是漫長,就不是我這個凡人能知道的事了。
既然如此,那就來做做看這輩子都還沒做過的事吧!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腦海中掠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山」。一直憧憬著有一天能住在山裡,卻還沒有真正經歷過山居生活。
我想讓自己更靠近大自然,這樣的願望從以前就一直在心頭揮之不去。年紀越大,越是認真思考,水和空氣對一個人到底有多重要。說得更直白一點,我想住在一個水和空氣都很乾淨的地方。我想走在真正的土地上,而不是柏油或混凝土。我希望把從前映入眼簾的美麗風景帶進生命之中。而我的心會往山裡去,是基於最單純的理由──一種原始的渴望。
然而,凡事都是知易行難。要在山區生活,不僅需要體力,還需要精神力。已經完全習慣便利生活的我,真的做得到嗎?光是要打下山居生活的基礎,可能得花上好幾年的時間。人生最後的五年或十年,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既然如此,若不現在開始,恐怕就來不及了。
在此之前,我在德國首都柏林住了大約兩年半。柏林雖然是大都市,卻保留了很多綠意,每個人都活得非常自由、有朝氣。對我來說,那簡直就是一片綠洲。直到現在,我仍然打從心底愛著柏林這座城市。
可是因為疫情和一些其他原因,我決定退掉在柏林租的公寓。接著開始思考,在日本境內有沒有哪個地方是能在氣候和文化上,讓我過著接近柏林感覺的生活?此時浮現在我腦中的,就是八岳山麓。
二〇二〇年深秋,我搭上「梓號」前往了八岳。一開始,只是抱著輕鬆的心情,想去看看一些位於山中的社區建築。
我實在沒辦法等到山中小屋完工,所以提前租了另一間山中小屋,和兩位女性朋友一起在裡頭住了幾天。地點就在八千穗高原,那裡和我的山中小屋同樣屬於北八岳地區。
我把東京家中的食材、酒,以及一切在山裡可以吃的東西,全都裝進紙箱裡,搬上了車。三個彼此熟悉的女人一起度過的時光,真的非常開心,我們之間的笑聲一直沒有停過。
租來的山中小屋裡,設有柴火爐和煤油暖爐,由於抵達時已經是傍晚,山中小屋比想像中還要冷。雖然已經進入五月,但位於海拔一千二百公尺的山中小屋,早晚還是有涼意。火一燒起來,大家就會自然而然聚集到火的周圍。
關於在柴火爐裡架設柴薪生火這件事,另外兩位朋友比我更有經驗。她們仔細教了我點火的方法。這才知道,柴火是靠「養」出來的。必須守護著它,隨時添加新柴,才不會熄滅。光是看著火焰,內心就感覺受到了療癒。
不過真正能派上用場的,可能是煤油暖爐。只要在上面放上網子,它就會搖身一變,成為臨時烤肉臺。不管是來的路上在公路休息站買的菇類和蘆筍,還是朋友從家裡帶來的年糕,甚至是一時興起從麵包店買的法國長棍,都可以放在上面烤。不管什麼東西,只要烤一烤之後,都好吃得令人驚訝。
我們三人的手裡都拿著葡萄酒,嘴裡不斷重複著「好吃」,彷彿得了失語症,只剩下這句話可以說了。我們像是中了山的魔法,笑到連喉嚨都痛了。
早上煮了從家裡帶去的米。將沒吃完的飯製作成飯糰,中午拿到屋外吃。明明只是平凡無奇的飯糰,但是一邊看著美麗的景色,一邊和好朋友們一起享用,就感覺比平常好吃數倍,真是不可思議。
傍晚就去附近的溫泉設施泡湯,晚上繼續吃暖爐料理。我們在那裡度過了五天四夜,沒有吃一次外食。即使是簡單的飯菜,也能帶來最大的滿足與最大的幸福。
這次和朋友到山莊過夜,收穫真的非常大。最重要的一點,信州的大自然之美真的讓我開了眼界。另外,我還發現了特別美味的火腿店和豆腐店。至於蔬菜,則是全部都超好吃又便宜。甚至還發現了很棒的麵包店,以及很棒的溫泉設施。只要有這些,就能夠活下去了。
對我來說,信州是一塊不熟悉的土地,但我有自信,能夠在這片土地上開心地活著。這個信心,就是本趟旅行的最大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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