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火·中秋】郑海峰：给嫦娥送月光

直到窗外的天空又一次挂起一轮丰盈的月亮。缕缕月光延展开来，洒在车辆横行的街道，铺在市中心的琉璃灯火之间，同时跃过老旧的窗台，落在我舒展的掌心上。冷风贸然蹿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似中秋般陡然降临。我还没准备好迎接一份热腾腾的团圆，也年纪尚轻，不能与挚友欢饮达旦，只能嚼着月饼，仰望天上的月亮。今年的月亮要比以往都圆，心灵却找不到可寄托的宁静处，不安分地骚动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开始翻找着——想起来了，还没吃月饼呢！客厅的餐桌上闲置着一盒未拆封的月饼，打开一看与往年差不多，能装下八个月饼的盒子存着四块小巧的月饼。咬一口，心中的期待扑了空，看来母亲还是未能买到纯莲蓉馅的口味，流心的蛋黄缓缓流淌到手腕处。

品了月饼，赏了月亮，可我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回到房间继续翻找着，借着微薄的月光，在茫茫书海里寻觅着。淡淡的白霜在泛黄的书页上细碎地铺散开来，我拾着了李娟的《月饼记》，贾平凹的《月迹》。直到我终于瞧见那篇余光中的《满月下》。这一篇能缝补今年中秋缺憾的《满月下》。

“那就折一张阔些的荷叶，包一片月光回去。回去夹在唐诗里，扁扁地，像压过的相思。”

念完，我默默捧起照在宋体字上的月光，皎白的银辉，我想送出去，就送给嫦娥吧！

月光逐渐在眼下化作白鸽，我的思念化为它的眼睛，牵引着它扇动洁白的翅膀在夜色中自由穿梭。今夜的城市，在满月的笼罩下有一股朦胧之色。繁华的高楼，牛车水缤纷的街景弥漫着淡淡的神秘感，白鸽飞过车水马龙的华人街，穿进尖细又悠长的巷口。不早了。瞥了一眼天上，想起嫦娥也该阖了眼，她长长的睫毛正垂合，软软的嘴唇安然闭合。

白鸽扇动翅膀，叼着一缕月光，轻轻降在她的窗台上。看着她侧躺在床上，温柔地安眠着，太美——捎来的月光懂事地照在她的脸颊上，只见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在默念着谁的名字？我有些不礼貌地闯入她的梦境。我们一块坐在长长的棕色板凳上，面前的荷塘，映着太阴的倒影。耳畔传来蛙鸣与麻雀的啁啾，月光落在荷花上，荷叶伸了个懒腰，松弛得仿佛身旁并无他人。太阴的银辉同样也点缀着她此刻靠在我肩头的脸蛋，两旁的酒窝染上樱桃红，嘴巴微微嘟起。右侧的头发盖着她的侧脸，月光在棕色的发丝上种下一粒粒银色鳞片，她的眼睛眯成两轮弯弯的月亮。

我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捏一捏脸上那一块凸起的肉，抚摸那细长与骨骼分明的手指。只是我无法驻留，只能不舍地抽离身子。我仅仅觉得，在某一刻我的心中的确被填满了，而此刻愈发空虚，宛如房屋内只剩下满堂的月光。我的思绪被窗外的蝉鸣剪断，月光从我的掌心溜走了，月亮也在悄悄地离开。思念由始至终默默滞留在那儿，时而强烈，时而温柔，是我一生中甩不开的冷色调。

我又开始了，带着它在苍茫的梦境里巡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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