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篇-從黨外到體制內　柯建銘：改革是民進黨存在的價值

民進黨40週年（中央社記者 溫貴香 、陳俊華台北28日電）從黨外時代、走進國會；歷經解嚴、總統直選、政黨輪替、婚姻平權與轉型正義等台灣民主發展的重要時刻，擔任立法院民進黨團總召集人25年的柯建銘，始終站在第一線。坐在青島東路3號的國會辦公室，柯建銘回望數十年從政歲月，他最想留給年輕世代的，不是權力，而是「理想、使命與熱忱」。

青島東路3號，是威權統治時代令人噤聲之地：台灣警備總司令部軍法處看守所。白色恐怖時期，不少政治案件在此羈押、審訊人犯。舊建築如今已不復存在，原址上的辦公室空間，成為柯建銘推動民主改革的所在。

柯建銘回憶，已故的父親柯子餘在二二八事件期間因清鄉而走避深山、家逢變故。這段經歷使父親對威權體制極度反感，啟發了柯建銘的從政之路，也促使他長年關注轉型正義。對他而言，推動轉型正義並非為了製造仇恨，而是希望社會記得歷史、理解歷史，不再重蹈覆轍。

午後陽光穿過窗櫺，灑進青島東路3號辦公室，牆上、書架、辦公桌上掛著或擺放立法院議事攻防留下的照片、文書與各類書籍，儼然是個小型圖書館。從黨外運動時代走來，歷經民進黨創黨、首次政黨輪替、二次政黨輪替到三度執政，已在立法院超過30年的柯建銘，仍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思考改革。

「改革是永遠不會停止的」。接受中央社專訪時，柯建銘談起民進黨40年的歷程，語氣平穩堅定。對他而言，這個曾見證威權歷史的地方，彷彿也映照民進黨走過的道路—從挑戰體制、追求民主，到進入體制、推動改革。

1986年民進黨創黨，歷經在野抗爭、首次執政、失去政權與重返執政。柯建銘認為，民進黨存在的價值在於「改革」。政黨要執政才能遂行理想，當初民進黨成立時，大家的總體目標就是要取得執政權，達成理想，「民主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很多人一步一步爭取來的」。

在他眼中，民進黨40年的歷史，也是台灣民主化與社會改革不斷推進的過程。從黨外時期爭取言論自由，到執政後推動年金改革、轉型正義與同性婚姻合法化，每一步都伴隨激烈爭論，也留下時代印記。

負責談起國會生涯，柯建銘最常提及的不是個人成就，而是制度改革。

他細數推動國會透明化、司法改革、轉型正義等重要法案的過程，主張民主政治的價值不在於輸贏，在於能否透過制度不斷修正與進步。

柯建銘說，民進黨2016年重返執政至今，包括同婚專法、轉型正義、年金改革，這些改革都是民進黨對歷史提出的成績單，「這些是國民黨做不到的，所以我們一直引以為傲」。然而推動改革也並非全無阻力，即便2016年民進黨完全執政，一部法案的立法仍讓他刻骨銘心，就是「同婚專法」。

2019年立法院三讀通過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以法律保障同性婚姻的國家，然而當時社會對此議題處於高度對立，支持與反對聲浪激烈交鋒。

柯建銘表示，同婚專法牽涉價值觀，加上黨內有南北差距問題，當初草案在立法院討論時，不只立法院被民眾包圍，就連總統府也被民眾包圍。前總統蔡英文請他與宗教團體代表直接對話，當時他向宗教團體說，「社會已經進步到這種程度，總要有一條路讓人家走，不能只堅持你們的立場」。

他說，時任行政院長蘇貞昌也找所有民進黨立委到行政院開會，做出立法史上破天荒的決定，以「司法院釋字第748號」作為法案名稱，避開敏感名詞，接著展開黨內溝通，但不管怎麼溝通，南部立委因承受選區巨大壓力，還是不想投票。

在立法院議場，當時他代表民進黨團發言指出，大法官已作出解釋，「大家都必須向憲法低頭，沒有人、沒有政黨可以自外於憲法」，這是民主法治國家最基本理念。

他回憶，推動同婚立法過程固然充滿壓力與爭議，但國會最終選擇遵循憲法保障平權，讓不同性傾向者都能享有組成家庭的權利，彰顯「民主不只是多數決，更包含對少數權益的尊重與保障」。

●即使投票表決輸 推動改革的手還是舉很直

2024年大選後，國會三黨不過半，民進黨面對朝小野大的挑戰。柯建銘說，立法院是政治實力的展現，「有多少票、講多少話」，表決一定輸。但回想過去，他在立法院30幾年，除了蔡英文執政的8年，民進黨所有表決都是輸的。

柯建銘說，表決雖輸，「但我的手還是舉得很直」，代表堅持理念，「要贏得論述、贏得民心，這樣才能執政」，就算朝小野大，也要堅持理想與改革。

他認為，朝野間永遠是「靠實力講話」，除了改變結構，其他都是無解，只能期待2028國會過半，這是政治現實，「我對國會過半很有信心」。

談到年輕世代，柯建銘注意到近年愈來愈多青年參與公共事務。從太陽花運動到公民倡議團體的崛起，顯示台灣民主正在不斷更新能量。

他鼓勵年輕人關心公共事務，但不能只停留在網路評論，要實際參與社會。「理想、使命、熱忱，三樣缺一不可」。柯建銘說，理想是方向，使命是責任，熱忱則是支撐人走下去的力量。政治工作有挫折、有壓力，也可能遭受誤解，但如果失去初心，就很難堅持。

走過黨外、創黨、在野與執政，也走過國會一次又一次的朝野攻防，如今卸下25年黨團總召職務的柯建銘，回頭看自己走過的路，仍把「理想、使命、熱忱」放在最前面。對他而言，民主從來不是一代人的功課，而是一棒接一棒的改革長路。

正如青島東路3號，已不再是被恐懼籠罩的所在，而是台灣民主邁向下一個階段的出發地。（編輯：萬淑彰）105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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