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許篇-以包容超越族群主義 建立完整國家論述

前民進黨主席許信良接受中央社專訪，侃侃而談台灣這幾十年來的民主運動，以及對民進黨執政的期許。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5年9月28日

民進黨40週年（中央社記者 葉素萍 、王揚宇台北28日電）民進黨創黨40週年，前民進黨主席許信良認為，民進黨如今已從民主運動推動者走向長期執政，下一階段不能再只靠歷史功勞，而要展現包容、治理能力與完整國家論述，最重要的是民進黨須超越族群主義，下一代要能成為理解憲政體制、國際局勢及權力運作的執政專家。

1941年出生的許信良，1977年當選桃園縣長，投入黨外民主運動，之後赴美；1979年美麗島事件後遭拒絕入境，長期滯留海外。1986年，他與謝聰敏、林水泉等人在美國籌組台灣民主黨，推動「遷黨回台」；1989年返台後加入民進黨，並於1991年、1996年兩度當選民進黨主席。

在民進黨創黨40週年前夕，他接受中央通訊社專訪，侃侃而談台灣這幾十年來的民主運動，以及對民進黨執政的期許。

許信良接受中央社專訪表示，1986年5月1日，他與謝聰敏、林水泉在美國宣布成立「台灣民主黨」，準備在年底遷黨回台，直接挑戰黨禁與戒嚴，並打破國民黨政府長期禁止海外異議人士返台的黑名單制度。

同年9月28日民進黨在圓山組黨後，許信良隨即宣布，既然島內已經組黨，組黨運動就應以島內為主，海外行動也從「組黨回台」改為「回台入黨」，繼續動員海外台灣人返鄉，挑戰黑名單制。

許信良表示，民進黨在1986年成立，因為當時整個大環境條件已經成熟。美麗島事件後，許榮淑、周清玉、方素敏等政治受難者家屬在增額國代與增額立委選舉中高票當選，黨外勢力持續透過選舉累積政治能量；公政會、編聯會等組織運作多年，農民、勞工與其他社會運動也逐漸興起。

另一方面，他認為，江南案衝擊國民黨與蔣家統治的正當性，時任總統蔣經國年事已高、健康狀況轉差，威權體制開始出現鬆動，這是黨外挑戰戒嚴與黨禁的重要時機，「黨外必須跨出這一步」。

談及當時參與組黨與返鄉時是否害怕，許信良說，參與民主運動的人並非不知道風險。他回憶，曾有一名外表壯碩、平時看起來十分勇敢的海外台灣人，原本答應加入返鄉團，真正要返台時，因為覺得此行生死未卜而忍不住落淚。

但對他這一代民主運動者而言，把推動民主視為使命。他說，「我們決定幹這個事情，後果如何就是我們的命運」，既然選擇從事民主運動，就不能再以害怕作為退卻的理由。

回顧民進黨40年來的發展，許信良認為，民進黨擁有長期執政的條件，甚至未來再執政20年也不令人意外。

他將民進黨擁長期執政優勢歸納為三項。第一，推動民主的歷史優勢。許信良指出，台灣民主化是黨外運動與民進黨長期抗爭的結果，包括修憲、總統直選等改革，都是反對運動持續施壓當權者所得。

他說，1990年國是會議提出總統直選建議後，時任總統李登輝仍未立即決定，民進黨之後透過街頭抗爭、社會動員，迫使體制改革。李登輝雖然完成部分民主改革，但也是順應民進黨與社會長期累積的壓力，「民主一定是民進黨的功勞，這不用懷疑」。

第二，是選民與本土政治的結構優勢。許信良認為，民進黨在台灣具有人口與本土政治上的先天優勢，總統直選30年來，民進黨已長期執政，在政治結構上明顯居於優勢。

也正因如此，他認為民進黨更應該展現寬容與自信。早期黨外人士遭威權政權壓迫，以「台灣人出頭天」等族群論述反抗，具有歷史正當性；但民主化後，民進黨已經成為居於優勢的執政大黨，不能再延續被壓迫時期的心態。

許信良說，民進黨若在擁有這些優勢的情況下仍失去政權，就表示執政表現真的有問題；反過來說，民進黨愈有優勢，就愈有責任包容不同族群、尊重不同意見，承擔台灣未來發展的責任。

●從爭取老農津貼到推動長照 高舉社福大旗

第三，是推動社會福利的政策優勢。許信良回憶，他擔任黨主席時，民進黨將老人年金作為縣市長選舉的重要主張。最初不少選民不相信政府會發錢，認為「盤古開天以來，哪有這麼好的事」；但民進黨在執政縣市實際推動後，選民才逐漸相信這不只是口號。

他認為，老人年金、老農津貼，以及前總統蔡英文政府推動的長照制度，都是民進黨重要的政治資產。長照不只是增加支出，而是把社會福利發展為一套國家行政體系，對民進黨具有實質加分效果。

許信良表示，全球化帶來經濟繁榮，也造成各國內部貧富差距擴大，解決貧富不均已是世界各國共同面對的問題。台灣的社會福利支出仍有增加空間，民進黨政府應「堂堂正正拿著社會福利大旗」，讓社會福利成為民進黨鮮明的執政標誌。

不過，許信良也認為，民進黨40年來仍有一項必須克服的歷史包袱，就是族群主義。

他指出，1970年代黨外運動原本不分統獨，「美麗島」雜誌內部既有獨派，也有統派與左派人士，因為當時最重要的共同目標是推動民主；若先因統獨分裂，原本就有限的民主力量將更加薄弱。

許信良認為，台灣民族主義不能成為單一族群的延伸。台灣不只有河洛人，也有客家人、原住民族與其他不同背景的人民，若要建立共同的國家認同，就必須以共同價值、共同利益為基礎，而非以語言、血緣或族群作為底色。

他所主張的「新興民族」，就是以民主、自由、平等及共同發展為核心的台灣民族主義。他說，台灣若內部持續存在族群對抗，就不可能建立穩定而有發展前景的國家；民進黨作為執政黨，必須超越族群主義，才能真正代表整個台灣。

●過去大膽西進造就榮景 現今台美結盟發展科技

談到兩岸與經濟政策，許信良重申，他在1990年代提出「大膽西進」，至今仍認為這項主張具有遠見。他指出，當時中國改革開放，成為全球關注的新興市場與生產基地；台灣則擁有地理、語言、文化、歷史及產業領先等優勢，台灣企業進入中國市場，確實促成企業規模擴大。

他認為，台灣今天的科技產業與大型企業發展，與當年進入中國市場有密切關係，「大膽西進，台灣才有今天的經濟成就」。

許信良也強調，兩岸政策不能脫離美國戰略環境。過去美國希望將中國納入國際體系，與中國建立建設性夥伴關係，因此台灣執政者不能忽視美國政策，也不能主動製造台海危機。

但他認為，自川普第一任政府以來，美中關係已經發生質變。在美中對抗的格局下，民進黨政府堅定站在美國一方，取得美方信任，是正確的政策，也有助台灣科技產業、出口與經濟發展。

他表示，若台灣由一個無法取得美國信任的政黨執政，美國企業與供應鏈未必會如此積極選擇台灣；因此，民進黨政府在美中競爭中取得美國信任，本身就是執政成績的一部分。

面對目前國會少數執政局面，許信良則提醒，民進黨不能長期維持少數執政。

他認為，中華民國現行體制是以總統為憲政運作中心的雙首長制，不是美國式三權分立。國會不能把自己當成美國國會，任意擴張調查權，或直接增加政府支出、減少政府收入。

但另一方面，行政部門仍有責任爭取國會多數支持，不能只強調總統作為憲政運作中心，卻忽略政府政策仍需國會支持。民進黨必須提出清楚的憲政論述，向社會說明台灣體制如何運作，而不是只靠網路聲量與政治口號應對在野黨。

許信良指出，現在不少政治人物缺乏對憲政體制與權力運作的完整理解，民進黨的下一代應把自己訓練成「執政專家、政治專家」，熟悉政治理論、憲政制度與民主政治的運作藝術。

他也認為，民進黨近年面對媒體與社會挑戰時，論述能力有所下降，甚至害怕被挑戰；但真正的自信，應該是願意接受質疑、進行公開論辯，「挑戰更好」。

許信良表示，民進黨不能只把政治資源用在既有支持者身上，因為鐵桿支持者原本就會支持民進黨。真正決定中央政權的，是中間選民與經濟選民。

他分析，過去經濟選民雖然同情民進黨推動民主，卻擔心民進黨不懂經濟、執政後會破壞經濟，因此不願在中央選舉支持民進黨。蔡英文能夠兩度當選，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她具有專業官僚、國際經貿及WTO談判經驗，讓企業界及經濟選民願意信任她。

許信良說，一個政黨不能只依靠一名領導人。民進黨若要長期執政，就必須持續爭取中間與經濟選民，並培養真正理解憲政體制、國際局勢及權力運作的「執政專家」，讓選民相信民進黨不只會選舉，也有能力治理經濟、處理憲政問題與帶領國家。

他認為，民進黨40年來已從反對運動走到中央執政，下一階段不能再只依靠推動民主的歷史功勞或族群動員，而要展現包容、專業與治理能力，建立有說服力的國家論述。「真正的自信，就是不怕挑戰」，民進黨唯有接受質疑、回應挑戰，才能持續獲得人民信任。（編輯：蔡素蓉）1150928

前民進黨主席許信良接受中央社專訪時表示，台灣的社會福利支出仍有增加空間，民進黨政府應「堂堂正正拿著社會福利大旗」，讓社會福利成為民進黨鮮明的執政標誌。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5年9月28日

前民進黨主席許信良接受中央社專訪。談及當時動員海外台灣人返鄉，挑戰黑名單制，他認為，既然選擇從事民主運動，就不能再以害怕作為退卻的理由。中央社記者鄭清元攝 115年9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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