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算力崛起.五|邁向算力普及化 香港還差哪一步?
「算力」無疑成為人工智能(AI)時代的生產要素,將對整體生產力帶來顛覆性的改變。然而,如果未能妥善運用,反而可能加劇社會不平等。當我們為算

「算力」無疑成為人工智能(AI)時代的生產要素,將對整體生產力帶來顛覆性的改變。然而,如果未能妥善運用,反而可能加劇社會不平等。當我們為算力付出高昂的能源代價時,如何讓算力惠及普羅大眾,正是不能迴避的問題。
和算力一樣,電、水、網絡都曾是「昂貴」的資源;如今,擰開水龍頭有自來水、按下開關就有電、走到哪裏都能連上網絡——已經成為大家最習以為常的日常。可以說,技術變革的核心,並非只是科技巨頭們的尖端技術競賽,關鍵在於政府的宏觀調配能不能讓每個人都感受到技術進化的利好,能不能讓社會真正走向「算力普惠」。
什麼是「算力普惠」?簡單來說,就是將龐大且複雜的人工智能算力、雲端運算與大數據分析能力,轉化為像水、電、網絡一樣的公共基礎設施,讓無論規模多小的初創企業乃至市民,都能以低門檻、低成本、高便捷度的模式隨時獲取並使用,消除技術帶來的鴻溝。商湯科技港澳業務總經理馮愈接受《香港01》訪問時表示:「現在大家使用的水和電都是生活必需品,我們相信,在未來,算力資源也應該會變成一種必需品。」
馮愈坦言,對企業來說,從短期來看,「算力水電化」與企業的盈利追求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相悖之處,但若放眼長遠,讓算力實現普惠並深度融入所有人的日常生活,能大幅提升全社會生產力。當社會整體生產力提高,企業的盈利與商業機會自然隨之水漲船高。對於企業成本而言,儘管在算力上的基礎投入變多了,但生產力的躍升能為企業爭取到更多的新生意,因此「算力水電化」給企業帶來的並非單純的成本負擔,而是源源不絕的新需求,算力就能從補貼與成本負擔變成市場自發的商業閉環。
立法會科技創新界議員邱達根指出,發展算力普惠可劃分為兩個層面:首先必須以健康的產業生態讓企業「獲利」,培育出優秀的成功案例與本土企業,才算建立起真正的產業體系;而「普惠」,則是基礎層面的扎根工作,涵蓋大眾教育、市民的日常接觸以及從小開始的培養,旨在全面提升社會的技術素養與應用能力。
特區政府正在推進各行各業的AI轉型及針對市民的AI普及工作。例如,推出30億港元的「人工智能資助計劃(AISS)」,用來補貼本地大學、研發機構及企業去租用數碼港超算中心的算力;在最新的《2026年施政報告》中,再為該計劃額外注資10億港元,同時通過「數碼轉型支援先導計劃」(DTSPP)等,支持傳統行業中小企直接購買和應用市面的AI相關方案及網絡安全工具。另外,政府撥款5,000萬港元推行「全民AI」計劃,而在剛出爐的《香港「一五」規劃》中,將於2028年第一季前推出超過200個培訓課程和活動。
然而,現行政策下的AI普惠相關政策,多是政府對市民的AI啟蒙培訓與對相關企業的幫扶、資助以及宏觀算力布局;但要打造完整的AI生態,必須作出更深入制度創新。
在AI時代,算力企業正如電力公司,將發揮基建作用,但在技術層面則更為複雜。當算力變成公共事業,單靠傳統機制,恐怕已不足以讓技術真正利好社會生產力。要讓具備「公共」性質的算力扎根於香港的千行百業,我們需要一種怎樣的「政企合作」?
在邱達根看來,政府未來更關鍵的作用,在於親自牽頭建構特定行業的「垂直AI數據庫」與工具,由官方帶頭鋪設這些產業基礎設施,才能發揮出最大的社會與經濟效益。馮愈則認為,當前最健康的合作機制並非由政府直接向科技公司進行商業採購,而是類似商湯科技與科技園合作的AIDC項目。他將這種形式與「居屋」類比:「由政府出資補貼學校、醫院及各類社會團體去調用AI服務,再由科技企業承擔後續的技術運營。」他相信,這種面向市民與公共機構的資助方式,變相將昂貴的AI算力轉化為人人皆可享用的公共資源。
馮愈強調,當前技術迭代極快,性能極其強大的各個大模型層出不窮,但企業買回去不可能「即插即用」。不管是面對企業還是用戶,模型要使用仍舊需要經過精細「加工」。企業必須在私有雲或本地化部署的基礎上加入大量定制化服務,針對企業自身的系統進行優化後才能落地。此外,大模型應用絕非僅限於單純的問答,還需要執行諸多智能體工作流程,最終輸出結果的精準度必須達到98%-99%甚至更高,方能符合實際應用的標準。
當我們將視線投向全球,會發現算力普惠依然遙不可及。據國際機構統計,擁有全球近18%人口的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其數據中心容量僅佔全球總量的1%左右,更有超過5.6億人口至今仍面臨最基本的電力缺口。這種巨大的技術不平等,使得正在進行中的技術革命極易演變為新的剝削。
即使有了算力基礎設施,倘若算力過於昂貴,對於提高生產力並無益處,與香港毗鄰的馬來西亞柔佛州預計在未來幾年內成為全球最集中的算力基地之一,但在Red Hat與馬來西亞國家AI 辦公室(NAIO)、馬來西亞數碼經濟導向局(MDEC)共同發表的研究報告中,52%的馬來西亞中小企明確指出,AI高昂的實施與維護成本是他們無法跨越的重大門檻。
全球南方國家應共同尋求破局之道。科技不該是少數人的特權遊戲,而應是全人類的共同福祉。鑑於香港擁有獨特的地理位置與制度優勢,也應肩負起將中國強大的基建能力、先進的AI技術與發展模式向外輻射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