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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一滴守护晚年 银发经济释放红利

从中介那里接单后,魏振羽如约到北京和平里一个老小区,陪一名80多岁的老爷爷晒太阳、聊天。临走前,爷爷对他说:“你下次来别提前说,直接来就行。说了我前一天就开始高兴,一高兴就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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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一滴守护晚年 银发经济释放红利

从中介那里接单后,魏振羽如约到北京和平里一个老小区,陪一名80多岁的老爷爷晒太阳、聊天。临走前,爷爷对他说:“你下次来别提前说,直接来就行。说了我前一天就开始高兴,一高兴就睡不着。”

走到门口,爷爷又轻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再来?”

这个画面,魏振羽一直记到现在。这样的时刻让他更加坚定了当养老陪伴师的决心。

来自内蒙古鄂尔多斯的魏振羽北漂六年,是一名城市规划师。步入而立之年,他偶然在社媒上刷到美国一家养老陪伴平台,想到中国老龄化社会的巨大需求,便萌生了把这一模式引入国内的想法。

随着中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到3亿2300万并占总人口近四分之一,年长者的需求正从吃饱穿暖延伸至社交娱乐等精神层面,催生出一批过去闻所未闻的职业,包括养老陪伴师。

他们陪老人家话家常,也帮忙跑腿、代办,从陪诊、陪买家电,到陪遛弯、短途旅行,被形象地称为“共享儿女”。

养老陪伴师陪老人家话家常,也帮忙跑腿、代办、陪诊、陪买家电等。图为“时光伴客”平台的陪伴师(右)陪同长者在商场挑选电饭煲。(受访者提供)

但魏振羽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强调,他与老人家的子女是补充而非替代关系,在子女因工作、照顾小家而无暇陪伴时充当替补。他形容自己更像“火灾预警器”:老人家有状况、子女又不在身边时,他能及时发现并反馈。

中国社会福利与养老服务协会等机构3月发布的《中国银发经济发展报告(2025)》显示,去年中国银发经济产业规模达9万亿元(人民币,下同,1万7000亿新元),预计到2035年突破30万亿元。

“共享儿女”上门陪伴 每小时赚数百人民币

市场规模不小,但养老陪伴仍是刚起步的细分赛道。魏振羽通过小红书发展客户,上门陪伴每小时收费300元。虽然客户仍只有个位数,但反馈普遍不错。

至于“陪聊”前是否要准备话题,他笑说,老人家其实比想象中更健谈,从往事、家人到大事件、大新闻,“抛出来一个问题,他们就能讲好久”。

说到这,魏振羽提到,这份“软职业”其实有个“硬门槛”:耐心。他第一次去养老院看望84岁的贾奶奶时,老人家光是“你是谁”就问了不下30次。换作一般人难免会觉得不耐烦,但魏振羽每次都耐心回应。

“首先我是拿钱办事,(耐心)是我服务质量的体现。”他不讳言,自己性格温和、不急不躁,确实适合与老年人相处。但在他看来,光有好脾气还不够,“你用心地去倾听,沉浸到他的生活环境,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

陪伴一段时间后,贾奶奶远在美国的女儿告诉他:“我妈气色好多了,我在地球另一边,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这句话,让魏振羽决定把养老陪伴长期做下去。

做这行,魏振羽原以为是自己“在给老人家什么”,可做久才发现,他也被一群长者“反向养着”。自己心烦时,退休教师大爷一句“能过去的事儿,急啥”让他释怀;冬天感冒,独居奶奶给他煮姜汤;陪老人家看蚂蚁搬家、路边野花,也治好他的焦虑,松了那根紧绷多年的弦。

同样被长者“反向治愈”的,还有在苏州带领一群年轻人做养老陪伴的蒋弋喆。

他受访时忆起大四那年在杭州上门陪伴的一位台湾奶奶。聊天中,他无意间说起自己对就业的迷茫,没想到老人家记在心上,非要托人帮他找工作。虽然最后没成,但他一直记着这份心意,工作后还主动回去看望对方。

如今,23岁的蒋弋喆在浙江大学攻读社工专业,并与五名伙伴联合创办养老服务平台“时光伴客”。用户可通过微信小程序下单20多个陪伴服务,从每次120元的陪聊、陪下棋,到220元的陪过节、办生日惊喜派对,甚至还有300元的金婚庆祝。

平台目前已有1000多名注册用户,提供陪伴服务的“时光伙伴”200多人,覆盖苏州、杭州、南京以及成都和青岛等地,多数是兼职陪伴的大学生、社区青年,也有宝妈群体。

23岁的蒋弋喆(左一)是在读社工专业研究生,也是养老服务平台“时光伴客”的联合创办人。(受访者提供)

平台显示,接单最多的陪伴师已近200单,但即便如此,蒋弋喆透露,平台离盈利“可能还比较远”,目前仍由创始团队自掏腰包运营。

这也折射出养老陪伴商业化面临的现实:市场潜力看似庞大,真正愿意为“陪伴”买单的人却还不多,拓展客户比想象中更难。

蒋弋喆认为,花钱购买养老陪伴服务,对用户的经济状况和认知都有一定门槛,在中国社会仍属“比较超前”。受“养儿防老”等传统观念影响,连陪伴父母都要花钱雇人,容易被视为“不孝”。

魏振羽对此也深有体会。他发现越是孝顺的子女,找他时反而越犹豫。有顾客曾说:“我怕我妈觉得我连陪她都得雇人,那我之前那些(尽孝)不都白费了?”在他看来,这类观念的转变还需时间。

与此同时,养老陪伴这个新行业本身也在摸索发展路径。

蒋弋喆甚至希望能有竞争对手突然火起来,率先在全国做出影响力,好让后来者可以参照,也为规章制度、职业操守等提供参考。“现在最痛苦的一点就是,我们大家都在摸石头过河。”

从精神上的陪伴,到更适老的居住环境,银发需求正变得越来越细致。

一名重度帕金森患者20天前还能在儿子搀扶下走路,20天后就坐上了轮椅,一段时间后又恢复到可被搀扶着走。

适老化设计师王晨在为他进行居家改造时,不能只考虑长者“怎么搀扶着走”,也得考虑他怎么“坐着走”。

从卧室到卫生间,他设计了连续的扶手系统,门换成推拉门,淋浴区留出足够空间方便助浴,餐桌旁也预留轮椅进出的空间。“居家适老改造设计师更像是医生,而不是设计师。我要根据不同老人的情况,开出不同的药方。”

“很多人还以为,居家适老化改造就是装几个扶手。”王晨说。

47岁的上海人王晨做这行已10多年。他最早是职业排球运动员,后来赴日本一边打球,一边学建筑设计。由于所在球队隶属一家医院,他在日本近八年长期接触长者和护理工作,还考取了福祉住环境顾问资质,为老年人和残障者提供居住环境改善方案。

适老化改造设计师王晨(右)在客户家测量厨房操作台尺寸。(受访者提供)

2012年,王晨所在的商业设计公司开始把业务转向养老领域,从养老机构等面向业界的项目做起。六七年后,他尝试把居家适老化改造推向大众消费,结果不少人感兴趣,但真正愿意掏钱的却寥寥无几。“太早了。”王晨总结道。

真正让他看到市场变化是在2024年前后——开始有人愿意为适老化改造付费了。

从2023年开始,中国进入“史上最大退休潮”,“60后”以平均每年2000万人的规模退休。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社会发展研究所学者曾形容,这一代人受教育程度更高、城镇化率更高,人均收入和财富拥有量也更高,在个人消费、养老模式等方面的观念也在更新。他们正在成为拉动养老消费的重要群体。

如今,王晨的客户可直接从小红书、抖音等平台找到他,设计费最高每平方米1000元。

适老化改造设计师王晨(左)与客户讨论设计方案。(受访者提供)

王晨说,居家适老化改造需有极强的专业度。比如,温度和光线对长者来说至关重要:卫生间的温差、灯光的色温和光束角,都是普通住宅设计中可能不会特别关注的细节。

问题在于,这个行业里真正懂这些的人并不多。王晨估计全中国真正从事这行、能称得上顶级专家的只有约五人,业内普遍认为能说得过去的也就约50人。越来越多设计师开始把“居家适老改造”写进业务介绍,但客户很难分辨其专业程度。

“别说做过10个(项目),能完整做过三个以上整体(适老)改造的人,在国内都很少。”

设计师:专业人员不够 行业标准规范比较粗糙

行业标准也是问题。在王晨看来,现有一些评估和改造规范仍较粗糙。与此同时,长者越来越多,愿为养老服务消费的人也越来越多,但真正能提供专业服务的人远跟不上。

王晨的公司鼎盛时有40多人,如今仅12人。近年,房地产下行和大型养老项目减少,让面向机构的业务大幅萎缩,回款周期拉长,公司转向消费者和小型社区养老项目,才觉得“还能活下去”。

这恰恰是这个新行业正在经历的现实:人口结构变化终究会托举行业,但在那之前,专业人才、行业标准和与之配套的养老服务体系,或许都还在慢慢成型。

王晨并不怀疑这个行业的前景是好的。他说:“但问题是能不能到那个时候,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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