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像媒人 程異談台灣文學如何找到英語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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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新加坡譯者程異，譯有《東方之東》、《新寶島》等多部台灣文學作品。（程異提供，Qingshan Wang攝）

〔記者董柏廷／台北-紐約連線報導〕好小說跨越語言，還得找到願意翻開它的讀者。平路小說《東方之東》英譯本《To the East of the East》入選2026年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獎初選名單，雖未晉級10月6日公布的5部決選名單，其譯者程異（Jeremy Tiang）此前接受本報專訪時指出，要讓台灣作品進入英語市場，譯者除了翻譯，也得替作品找到讀者願意打開它的理由。

翻譯超過30部華文著作的程異形容，譯者「有一點像媒人」，「要了解出版社想找什麼，也要知道手中的作品適合交給哪位編輯。」他說，海外出版社關心的往往不只是一本小說的內容，還會詢問作者在台灣文壇的代表性，以及台灣讀者如何看待這名作家。能否向編輯說清楚這些脈絡，也影響作品獲得出版機會的可能。

程異觀察，部分台灣文學作品著重語言風格、人物意識與內心活動，英語出版社編輯讀後有時會認為故事推進較弱，但這不代表作品缺乏價值，而是推介時需要找到合適的入口。

他以翻譯駱以軍《遠方》為例，就是看中其鮮明的故事，希望英語讀者先透過這本書認識駱以軍，再走向他的其他作品；黃崇凱《新寶島》則以台灣與古巴人口互換為小說設定。程異認為，古巴與美國的地理和政治關係，能讓原本不熟悉台灣的英語讀者，先從已有認識的事物進入故事。

他說，選書時會尋找能引起讀者興趣的「鉤子」，讓讀者開始閱讀後，對台灣文學有初步認識，進而打開他們對台灣作者，乃至台灣的興趣。

程異也以金翎翻譯的楊双子《台灣漫遊錄》為例，認為書中的美食、後殖民歷史及酷兒情感，都能提供英語讀者切入作品的角度。題材讓讀者願意翻開書，小說則帶領他們進一步認識台灣的歷史與生活。

回顧台灣文學在英語出版界的發展，程異提到，2018年吳明益《單車失竊記》英譯本入圍曼布克國際獎初選名單，逐漸拓展英語讀者對台灣作家的認識。此後，陳思宏《鬼地方》及寺尾哲也《子彈是餘生》等作品，也分別從返鄉面對的家庭與地方記憶，以及台灣人在矽谷擔任工程師的經驗，提供讀者進入故事的切口。

程異認為，《東方之東》亦具有類似的閱讀可能。小說從一名台灣女性赴北京尋找失蹤丈夫展開，交織婚姻、情感與跨境移動，讓讀者從人物的處境，逐步接近作品中的歷史與政治。World Editions發行人Christine Swedowsky便對其女性敘事及往返不同城市的故事深感興趣。

對於台灣文學接連受到國際獎項關注，程異說明，從外部看或許像是短時間內發生的事，實際上是多年累積的結果。他也肯定，國立台灣文學館長期舉辦英譯工作坊，讓熟悉台灣語言與文化的譯者，和了解英語出版環境的海外譯者交流。工作坊結束後，國內外譯者仍能保持聯繫，彼此詢問詞彙、文化細節及出版資訊。

程異指出，台文館支持譯者進行較完整的作品翻譯，能增加向海外出版社推介的機會；台灣文學金典獎則有助海外譯者掌握當年度受到關注的書籍。譯者讀過愈多台灣作品，愈熟悉背後的社會與歷史，便愈能向海外編輯說明一本書的特色。在他看來，台灣持續推出好作品，加上譯者與出版網絡長年建立的連結，才能讓更多作品找到海外讀者。

程異也將於11月9日至14日赴國立台灣文學館，與資深編輯Dennis Zhou共同擔任「言嶼交響：2026臺灣文學英譯工作坊」導師。工作坊由台文館與英國文學翻譯中心（BCLT）合作辦理，透過翻譯實作、專題講座及文化參訪，深化譯者對台灣文學的理解，持續拓展國際交流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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