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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爱的诞生》:我欲乘风去,高处何惧寒?

韩国心理剧《爱的诞生》(The Mutation)开场不久,游乐园里一只白老虎逗着孩子,忽然中暑倒下。旁人赶来救援,摘下虎头,里头竟是一张黑人脸孔。下一幕到了诊所,医生见他醒来,开口便说英语;他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字正腔圆的韩语:“讲韩语。”

联合早报黄龙翔查看原文 ↗
观《爱的诞生》:我欲乘风去,高处何惧寒?

韩国心理剧《爱的诞生》(The Mutation)开场不久,游乐园里一只白老虎逗着孩子,忽然中暑倒下。旁人赶来救援,摘下虎头,里头竟是一张黑人脸孔。下一幕到了诊所,医生见他醒来,开口便说英语;他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字正腔圆的韩语:“讲韩语。”

他叫张世吾,父母都是韩国人,却因基因突变而生来一副非洲人面孔和肤色。在韩国土生土长的他,旁人总凭长相把他当老外;他打过十来份工,只有躲进白老虎装(也是基因突变的动物),在游乐园逗小孩,“看不见我的长相,对我会比较友善。”——他后来这样告诉初识的女木匠素拉。世吾拖着一个价值不菲的行李箱,请她陪自己两天,事后箱子归她;为什么非得找个人陪,箱子里又装了什么,先打个哑谜。两个陌生人就一块儿走出一部公路电影。

男主张世吾与女木匠素拉两个陌生人一块儿走出一部公路电影。(新加坡电影协会提供)

两人途遇一名街头艺人,对方被五花大绑,声称能挣脱铁链,大喊大叫挣扎半天,却还是得请人松绑,围观者捧腹大笑。素拉说看过他表演几次,从没成功;世吾却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吶喊?他在拼命求生存。”世吾也想找个地方呐喊,提议去绑紧跳,素拉不肯;后来两人到了游乐园,素拉反而坐上海盗船放声尖叫,世吾却留在地面。

世吾真的需要人陪吗?他其实一直独来独往,连高楼外墙清洁工也做过,因为不必跟人打交道。电影闪回他悬在高楼外,一次意外坠落,幸亏安全绳把人吊在半空;从此连搭电梯都怕会往下掉,却偏偏想去玩绑紧跳。素拉问他怎么不怕啦?他说:“跟你在一起就不怕。”一个怕坠落的人,却想主动往下跳;一个花钱找人陪的孤独者,也渐渐成了陪伴别人的人。素拉终究带他回到一处自己多年不敢回去的地方。

素拉专门造桌子。火车上,她翻着自己的设计图,答应替世吾做一张桌子,在他相中的款式旁写下名字,说:“家里有了桌子,就会有人来。”这句话后来有了另一层意思。素拉带世吾来到昔日恋人敏智的家乡,也终于再见到当年反对两人在一起的敏智母亲。三人同桌吃饭,用的正是敏智出生时父亲买下的一张大桌子——那时想着女儿将来长大成家,一家子回娘家,需要一张大桌。如今老太太独居,面对对桌两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女儿昔日的爱侣,和外形肤色大异的陌生人——说:“我现在一个人用,可是今天桌子坐满了人。”

老太太坦言,当年以为女儿只要结婚,就能过“正常的生活”。素拉悠悠反问:“怎样才算正常?”

“正常”藏在细节里。两人初遇时,世吾脸上有一道伤口,素拉替他贴上一般所谓“肤色”的创可贴;临别前,又替他换了一片——蛤?深褐色的,几乎融进他的肤色。世吾笑说:“我还不知道有这玩意儿。”所谓“肤色”,谁的肤色?

连那只白老虎也变了。起初世吾钻进虎皮,是因为别人看不见他的脸,觉得他亲切,甚至曾令另一个心情低落的陌生妙龄女子对他掏心掏肺。到了敏智家乡,老太太遭人围堵辱骂,世吾竟把虎头往自己头上一套,扑出去又爬又吼,吓走人群。同一个虎头,原来用来伪装自己,这一次却让他扑向人群。

电影开场不久,世吾下了火车,脱鞋查看,两边脚跟都磨破了。临近片末,他赤脚站上绑紧跳高台。从高楼外墙摔下的梦魇还历历在目,如今他自己面向“深渊”,往前走了几步,望着夕阳笑了;画面切换到伤痕未愈的脚跟的特写,然后这双脚的主人纵身跃下。远景里,一个看不清肤色的人形轮廓悬在暮色与山峦之间,绳索把张开双臂的世吾弹起,竟如振翅高飞。这一次,什么时刻跃下,由他自己决定。

英文片名“The Mutation”,最直接当然是指世吾与生俱来的“诅咒”。可两天路上发生“突变”的,何止他的身体?藏人的白虎扑向了人群,也把勇气借给了不敢重回伤心地的女人;曾经令人恐惧的坠落,也成了自己选择的一跃。至于韩文原名直译的《爱的诞生》,为何跟“The Mutation”风马牛不相及?或许有些爱,本来就比“正常”与“不正常”这些标签更早诞生——在一张留下岁月烙痕的桌子底下。

《爱的诞生》是本届新加坡韩国电影节的闭幕片,今晚(18日)6时55分于新达城嘉华院线(GV Suntec City)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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