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火】闫浚淇:一小块天空
她将它高高举起,置于傍晚温暖的余晖之中,微微眯起眼睛,惊叹地望着玻璃里流转的光。阳光穿过透明的材质,仿佛被揉碎了一般,落进其中,映出粉色、蓝色、橙色、紫色……无数细微而绚丽的色彩彼此交叠、晕染,折射出一片又一片不同的虹彩。她看得出了神,仿佛那小小的一块玻璃里,藏着一个浩瀚无边的宇宙。
她将它高高举起,置于傍晚温暖的余晖之中,微微眯起眼睛,惊叹地望着玻璃里流转的光。阳光穿过透明的材质,仿佛被揉碎了一般,落进其中,映出粉色、蓝色、橙色、紫色……无数细微而绚丽的色彩彼此交叠、晕染,折射出一片又一片不同的虹彩。她看得出了神,仿佛那小小的一块玻璃里,藏着一个浩瀚无边的宇宙。
光怎么会这么美呢?大地怎么会这么美呢?而生命,又怎么会这么美呢?
她身后的影子被漫天闪烁的星光勾勒出来,拖得很长很长,仿佛没有尽头。她低下头,棕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顽皮的光。不远处正好有一小滩积水。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啪!”鞋尖踩进水里的那一刻,紧跟着便是一声轻轻的“噗通”。水花荡开,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冰凉的水很快漫过脚踝,浸湿了那一截柔软的肌肤。她下意识摸向颈间,却什么也没摸到。没有绳子。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哦,连项链也跟着她一起掉进去了!
她赶紧蹲下身,把它从浅浅的水洼里捞起来,甩了好几下,甩掉上面的水珠,随后又煞有介事地将它重新挂回脖子上,像郑重其事地戴上一枚勋章。她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那个金色的葫芦。它不是玻璃做的,比玻璃更坚硬,也更结实,不会轻易碎裂,就像她的决心一样。
她正低头摆弄着它,却忽然感觉到一丝寒意。最初只是一点点,像夜色伸出一根冰冷的手指,试探着触碰她的皮肤;随后,那寒意越来越明显,沿着湿透的衣角一点一点往里钻,细密的战栗爬上四肢。她终于从那场漫长的幻梦里被拽了出来,猛地抬起头,现实清晰得有些陌生。她怔怔地望着四周,甚至有一瞬间感到困惑——怎么……这么黑了?
可天早就黑了。天空曾经燃烧着的鲜艳橙色,早已被暮色一点点吞噬,最后沉淀成一片深而冷漠的靛蓝。只是那个刚刚才开始学会痊愈的孩子,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小宇宙里,忘了时间究竟是什么时候悄悄溜走的。它就像沙漏里的细沙,从她指缝间一点一点流逝,一粒,又一粒。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风也不再温柔了。它变得锋利,像一把无形的刀,毫不留情地割过裸露的肌肤。潮湿泥土的气息裹着漫漫长夜扑面而来,几乎一下子将她从那场沉醉里撞醒。她低头看去,脚下的水洼已经重新归于平静。方才那片被她踩碎的水面,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澄澈,倒映着的星光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小滩漆黑而寻常的泥水。那个通往无穷宇宙的入口,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坍塌了,化作尘埃。
她眼里的那一点顽皮的光也随之熄灭,寒意渐渐蔓延开来,四肢开始发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积水已经变得刺骨,冷得她忍不住轻轻缩了一下脚。没有魔法了,没有星星了,也没有刚才那个绚烂得近乎真实的世界了。远处,草丛深处传来熟悉的虫鸣,一声,又一声。它们藏在层层叠叠的草叶间,仿佛一群安静的旁观者,目睹着她的魔法消散。方才那个浩瀚而无边的宇宙,不过眨眼之间,便缩回了现实最细小的角落——潮湿的泥土,沉重的衣角,冰冷的水,以及夜色里永不停歇的虫鸣。
她不过是一个女孩,站在漆黑的夜里,浑身湿透,微微发着抖。可她的手指很快又攥紧了颈间那根粗糙的绳子,拇指缓缓摩挲着胸口那个光滑而坚实的金色葫芦。温度冰凉,触感真实,可不知为什么,她却忽然觉得——魔法或许并没有真的消失。它只是藏起来了,藏在她掌心与胸口之间,藏在那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里,像一枚小小的锚,将她牢牢系在那些曾经不敢触碰、如今却终于敢去想象的梦上。她抬起头,夜空依旧辽阔,星星依旧在那里。也许天空从来都不是极限,真正没有边界的,是想象。而她至少还留下了一小块天空——就藏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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