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故事發生的地方：十五條人生必走的朝聖古道和世界祕境 | 文學 | 每週好書讀 | 中央社

這不只是一本關於遠方的書，而是文字裡仍留著腳步聲的書。

有些地方，我們還未抵達之前，便早已聽聞。

它可能來自一本書、一段歷史、一則神話，或年少時曾深深打動自己的一個身影。

它們散落在世界各地。有些是朝聖古道，有些是古老文明留下的遺址；有些承載著無數人的信仰，有些則見證了歷史的興衰。

有些源於閱讀，有些源於歷史與傳說，有些則來自心底長久未曾熄滅的嚮往……

《在那故事發生的地方：十五條人生必走的朝聖古道和世界祕境 》

冰與火之歌： 在堪察加半島火山口，見證地球創世之始

「激流、鮭魚、火山」——這是我T恤上的圖騰，也是堪察加半島最真實的寫照。它位於俄羅斯遠東，介於鄂霍次克海與白令海之間。

溪流裡的鮭魚和鱒魚多到都塞車了，棕熊和黑熊到處漫步，冒著煙塵的火山群與冰川並存（火山有一百六十多座，包括二十九座活火山），以及蓊鬱森林，有如創世之始。

這片荒野納入俄羅斯帝國的版圖，其實只是近三百多年的事。依據歷史記載，帝俄探險家伊凡．堪察基最早「發現」此地，刻意忽略原住民，把他們視為「沒有歷史的人」，於一七○六年正式納入版圖。

在冷戰期間，它是長期禁錮的軍事重地。正因如此，避開了過度開發，直至一九九一年才開放觀光，待我抵達時，也不過才開放觀光，待我抵達時，也不過才開放二十年。若想在地球上找尋「野性蘊藏著世界的保存」那般的荒野，答案或許就在堪察加。

在堪察加，即便體驗過指標性風景─搭直昇機俯瞰火山口、欣賞間歇泉噴發、泛舟垂釣、追尋棕熊捕魚，甚至出海追鯨豚，內心深處仍隱隱有種意猶未盡，渴望一種更直接、更踏實的接觸。

某日，猛然抬頭，看到首府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背後遠山含笑，像是一種無聲的召喚，不禁聯想到海明威《吉力馬札羅的雪》，竟起心動念「何不上去看看？」畢竟，我可不想像小說主角哈利那樣，只能遠遠望著心中的夢幻之境。

於是，一個念頭落定：攀登阿瓦欽斯基火山（海拔二七五一公尺）。

它與科里亞克斯基火山及科澤爾斯基火山，共同勾勒出這座城市的天際線。

我們搭乘六輪越野車離開市區，穿過白樺林，轉入火山碎屑與冰川沖刷出的乾涸河床。植被逐漸低伏，只剩柳蘭在灰黑卵石間昂然盛放。

車輪碾過火山灰與浮石，一路顛簸，地景不斷變換─從林地到礫原，再到矮松與杜鵑灌木，短短五十公里，走了兩個多小時，才抵達海拔九百公尺的三火山基地營。

行車之難，正是踏入這片原始荒野的第一道試煉。

基地營由貨櫃屋與山屋組成，簡陋卻實用。廚房、餐廳、衛浴與桑拿一應俱全。

貨櫃屋前空地上，設有烤火架與桌椅，當我抵達時，已有山友升火烤肉、彈琴高歌，眾人紛紛對我投以好奇的目光——我是整座營區唯一的華人面孔。在得知我來自台灣後，那一刻，我受到的注目禮，甚至超越了營地周圍那些四處乞食的土撥鼠。這意外的關注，竟然換來了烤鮭魚和伏特加的款待，很快消融了民族之間的距離。

貨櫃屋內設有上下鋪與簡單桌櫃，暖氣充足。室友是兩位俄羅斯女子，她們對我充滿好奇，把我當成某種「台版俄羅斯娃娃」，試圖透過手勢與笑容一層層剝開我，讀出一個獨旅者的故事。

堪察加的太陽遲至晚上十點才隱入山林，隨後，刺骨的寒意與無邊的黑暗迅速接管了大地，繁星如同碎鑽鑲嵌在深邃的蒼穹。此時，室友遞來一杯冒著熱氣的巧克力，那份俄式溫情，讓人心裡暖呼呼的。

清晨出發前，嚮導對著地圖滔滔不絕。我聽不懂俄語，只能盯著他手中那罐防熊噴霧─這顯然是一場關於遭遇棕熊的生存講習。

我不動聲色地環顧周遭山友，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比起體格魁梧的俄國人，我這瘦小身形顯然不夠塞牙縫。只要是一頭智商正常的棕熊，應該不會選我當大餐。或者，我只需要跑得比其中幾個人快一點就行。

正當整裝待發，人群突然起了一陣騷動。一名壯碩山友摀著臉，淚流不止，嚮導急忙安撫。

原來是他手上殘留的噴霧，不慎揉進了睡眼。看著他瞬間潰不成軍，我忽然安心了一點：這噴霧果然很有效。

只是另一個念頭隨即浮上來——真遇上熊時，這玩意兒會不會更激發牠的怒火？

步道自基地營後方徐徐爬升，景色令人駐足，受火山運動頻仍影響，火山沖積扇與溪谷被融雪刻出深淺不一的紋理。七月的堪察加，生命力正以一種近乎爆發的姿態展開，各種高山花卉在陽光下搖曳。

年輕時登山，目光總在遠方的山頂；如今，反而開始留意腳邊那些細微的生命。對我而言，世上沒有野草。我信手點名這片荒野的精靈：馬先蒿、福祿考、一枝黃花、勿忘我、高山沙參、紫菀、堪察加棘豆、虎耳草、阿留申栂櫻，以及點綴其間的堪察加罌粟與石蠶葉婆婆納。當名字被說出來，風景也變得具體。

然而，隨著海拔升高，花草灌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毅的苔蘚、地衣與稜角分明的裸岩。

途經一座岩漿噴發形成的雙駝峰岩體，此處積雪未融，山嵐如妖霧般瀰漫，無聲地掩蓋了潛藏的裂隙與險境；所幸，前人足跡已在雪中踩出一條依稀可辨的路徑，大家魚貫前進，戰戰兢兢地穿過這片迷霧之地。

隨著海拔持續攀升，踏入凍原帶。植被在此悉數退場，取而代之的是荒涼的火山碎屑、浮石與凝固的熔岩流。地表色彩卻在此時變得魔幻，由沉悶的灰黑轉為受地熱氧化影響的暗紅與茶褐。

在這片鬆散的碎屑坡上前行，走一步、滑半步的拉鋸，極度消耗體力，可嚮導卻直呼我們運氣好——在氣候詭譎多變的堪察加，能遇上朗朗晴空，實屬罕見的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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