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面臨接班、經濟和財政3重危機 恐形成完美風暴衝擊全球

中國正面臨接班危機、經濟疲軟，以及缺乏足夠的財政資源在國內維持統治、在國際上投射影響力的困境。（路透資料照）

〔編譯盧永山／綜合報導〕能源經濟學家夏爾馬（Navneeraj Sharma）和華府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高級研究員蘇布拉馬尼亞（Arvind Subramanian），23日在《Project Syndicate》發表文章指出，如果目前的趨勢持續下去，中國將面臨政權接班危機、經濟疲軟，以及缺乏足夠的財政資源在國內維持統治、在國際上投射影響力的困境。這3重危機一旦疊加，將形成一場完美風暴，對全球產生深遠影響。

2位作者在這篇題為「財政能力持續削弱會讓中國經濟陷入崩潰嗎？」的文章中指出，在短短20年間，世界經歷了多場擾亂全球秩序的戰爭，從本世紀前10年的伊拉克戰爭，到如今的烏克蘭戰爭和伊朗戰爭；還經歷了全球金融危機、全球大流行病，以及一名恣意行事、正在顛覆全球秩序的美國總統。如今，世界還必須面對另一場潛在衝擊。儘管很少有人敢公開討論，但一場經濟與政治危機交織的完美風暴，正向中國逼近。

在政治方面，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毫不留情地清除了所有潛在反對力量，將權力集中到自己手中。他對中央政府、共產黨、地方和軍隊領導層的大規模清洗，導致眾多官員失勢，也積累了大量怨恨。但因為中共內部高度不透明，很難確切判斷這些怨恨究竟有多深。

借用莎士比亞的表達，那些蒙受羞辱、心懷不滿的前官員，可能有不少人滿腦子都是流血與復仇的念頭。無論習近平的權力交接何時到來，他們都有可能使這個過程陷入混亂。

從表面平靜突然轉向動盪的歷史循環，在中國並不罕見。這種現象與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Yoshihiro Fukuyama ）所說的中國「壞皇帝問題」密不可分；在福山看來，毛澤東和習近平就是中共執政時代的2位「壞皇帝」。

在經濟方面，中國的前景好壞參半，但下行風險正在增加。一些人看到的是一個將先進技術與大規模製造業相結合、幾乎勢不可擋的經濟強國。另一些人看到的卻是一個陷入結構性成長放緩的經濟體，面臨人口老齡化、房地產市場長期低迷、青年失業率上升，以及對民營企業日益敵視等多重壓力。

更糟糕的是，長期以來支撐中國經濟活力的出口部門，也容易受到美國和歐洲政策調整的衝擊。面對新一輪「中國衝擊」，美歐政府正承受巨大壓力，必須採取應對措施。

但或許更令人擔憂的，是中國財政能力的持續削弱。如今，世界各地關於公共債務不可持續的警告越來越多，但中國的情況有獨特之處，關鍵在於政府如何管理稅收，或者更準確地說，未能有效管理稅收。

在監控和控制人口方面，很少有國家能像中國這樣成功。然而，徵稅本質上是國家與公民之間的一種互惠契約。公民之所以接受政府徵收部分個人財產具有正當性，是因為他們相信自己能夠獲得某種回報，例如社會穩定、公共服務、生活水平提高、財富再分配等。

正因如此，一旦國家失去向公民徵稅的能力，就可能輸掉戰爭，甚至導致整個帝國覆滅。

明清兩代的命運在這方面尤其值得關注。即使充分考慮歷史條件存在的明顯差異，今天中國發生的一些變化，仍能讓人隱約看到當年的影子。

2位作者最近對1952年以來中國的稅收和財政收入進行了梳理，發現2個突出的特點。

首先，中共並沒有建立起一個財政汲取能力特別強大的國家體系。相反的，中國政府長期以來能夠獲得大量財政資源，卻不需要直接向民眾徵收相應規模的稅款。

直到1970年代末，政府籌集的財政資源中，約有一半來自國有企業利潤。過去20年間，土地出讓收入又成為重要的財政來源，平均占比約為六分之一，在2020年達到高峰時，甚至占到四分之一。

換句話說，即使在經濟異常繁榮的時期，中國也始終未透過個人所得稅籌集足夠規模的財政收入。過去10年，中國個人所得稅收入平均僅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GDP）的1.2%。

諷刺的是，一個在意識形態上堅持生產資料集體所有制的共產主義國家，最終卻不得不依靠出讓最神聖的生產要素，也就是土地，來獲取財政收入。顯然，中共能夠讓中國民眾因畏懼而保持沉默，卻很難讓他們從自己的錢包裡掏錢。

第二個發現更加重要。無論採用哪種統計方法，中國的財政收入和稅收收入占GDP比重，都已經下降了大約10年。例如，在2012年至2025年間，中國稅收收入占GDP比重（不包括社會保險繳費）從18.4%驟降至12.6%，下降了近6個百分點。

這樣的水準通常出現在經濟陷入困境的中低收入國家，而不是一個立志成為超級大國的國家。這種下降究竟有多大程度是因為實際經濟成長低於官方公布的數據，又有多大程度是因為稅收徵管能力減弱，目前很難判斷。

但無論原因是什麼，中國政府似乎都過於依賴非稅收入，以至於當這些收入來源枯竭時，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中國政府能否改變方向，真正向民眾徵收更多稅款，仍然是一個巨大的未知數。

中國可能因此同時面臨3重困境：政權接班危機、經濟持續走弱，以及缺乏足夠的財政資源來維持國內統治和向海外投射影響力。簡而言之，中國整個經濟成長模式和財政模式，都可能陷入困境。

但即使中國奇蹟最終不是在一場劇烈動盪中終結，而是在悄無聲息中逐漸消退，最終後果仍可能成為衝擊全球的又一場重大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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