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憲的思考》「如果是藍的就好了」：沈伯洋帶來的同溫層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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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去王偉忠的節目，某種程度打破了同溫層的限制，引起很大的討論。 甚至有一些藍色選民看完之後感慨： 「為什麼不是藍的？如果是藍的就好了。」

沈伯洋日前接受中廣節目主持人王偉忠專訪，一些藍色選民看完之後感慨：「為什麼不是藍的？如果是藍的就好了。」（圖取自「中廣流行網 i like radio」YT頻道）

沈伯洋的口才、反應都很好，這一點我很清楚；他對台北市政也花了很大的精力去了解。但對一個原本不認識他的藍色選民而言，只看一次訪問就產生這樣的感慨，我覺得原因恐怕不只在口才。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就是他的學經歷： 建國中學、台大法律系、公費留學，再到美國取得兩個學位。這整套履歷，在台灣某些人的政治想像裡，很容易和一種傳統的「菁英」形象連結在一起。

我第一次去台大醫院院長室找吳明賢學長，他知道我在成大教書，直接問我：「你的博士也是在台大念的嗎？還是在交大、成大？」

他直接假設我不是出國念博士，因為他太了解我們這種出身背景。很多在國內念博士的人非常辛苦，研究能力也非常好，最後卻常常被冠上一個不太好聽的名稱：「土博士」。

台灣社會對學歷一直有一套很微妙的想像。哪一所高中、哪一所大學、有沒有留學、拿什麼獎學金，這些東西有時候甚至在人真正開口以前，就已經替他建立了第一層形象。

沈伯洋還有另一個很特殊的經歷： 他曾經當過一段不算短的補習班老師。

我那些後來到美國念書，甚至從史丹佛拿到博士的同學，很多人從小就是一路在南陽街補習上來的。他們對補習班老師，尤其是所謂的「名師」，有一種我一直不太能理解的崇拜。

因為我從來沒有在南陽街補習過，很多東西就是自己念，所以我對「補習班老師」這五個字的感覺，跟他們完全不一樣。

更何況沈伯洋教的還不是一般中小學科目，而是專業考試的科目。 對某些經歷過台灣升學競爭的人而言，這又是一個很容易辨識的符號。

沈伯洋曾經當過補習班老師，對某些經歷過台灣升學競爭的人而言，這又是一個很容易辨識的符號。圖為北市南陽街。（資料照）

「為什麼不是藍的？如果是藍的就好」，這句話值得玩味。

它未必表示這些人已經接受沈伯洋的政治立場，而是他們突然看到一個不符合自己原本想像的人：建中、台大法律、公費留學、美國學位，又當過專業科目的補習班老師； 講話有條理，反應快，也願意花時間研究具體問題。

這些條件一個一個疊起來，碰巧符合某些傳統選民心中對「優秀人才」的想像，問題卻來了：他的政治顏色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我們常常以為自己是先認識一個人，然後根據他的能力、經歷與主張，決定要不要支持他。但很多時候順序可能恰好相反：我們先看見顏色，再決定用什麼眼光去理解這個人。

所以真正值得問的，也許不是「為什麼沈伯洋不是藍的」，而是： 如果一個人的能力、學經歷與表現原本都讓你欣賞，為什麼知道他的顏色以後，評價就必須跟著改變？

現在台灣政治人物的背景也愈來愈多元。過去某些選民習慣把特定的學歷、留學經驗與專業背景，和特定政治陣營連結在一起；但這種簡單的分類，正在愈來愈難解釋眼前看到的人。

所以我反而覺得，「如果是藍的就好了」這句話，真正有意思的不是「藍」，也不是「綠」。

而是那個「如果」。因為當你開始說「如果」的時候，就表示眼前這個真實的人，已經和你腦袋裡原本的分類對不上了。

當你發現，原來「另一邊的人」跟你原先想像的不一樣的時候，同溫層開始破碎。圖為沈伯洋到公館夜市掃街拜票，人潮擠爆。 （資料照）

同溫層真正開始破掉的時候，不一定是你改變了政治立場，而是你第一次發現：原來「另一邊的人」，跟你原先想像的不一樣。

（作者為資安學者，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與任教單位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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