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小野洋子批准的插曲 約翰藍儂與華裔女子的青春戀

在披頭四席捲全球的青春歲月裡，約翰藍儂曾有過一段少為人知的戀情，女主角是來自華裔家庭的龐鳳儀。（維基公共領域）

到此時，大眾應該把約翰藍儂和小野洋子忘得差不多了；但最近，有兩件事又讓我們想起他們：一是在 洛杉磯 The Broad現代美術館的「小野洋子(Yoko Ono)的回顧展」(5/23-10/11) 。二是龐鳳儀的攝影展，影中人是她的永恆青春之戀—約翰藍儂(John Lennon)。

前者是前披頭四主唱約翰藍儂的第二任妻子，她早已不談那位巨星；後者是巨星婚姻關係中的短暫密友，至今仍在傳揚那段奇特的戀情。因為她當時照了許多照片，所以她擁有若干約翰藍儂私下的身影，或者更準確地說，當小野洋子不在時—約翰藍儂的生活。

龐鳳儀 (May Fung Yee Pang) 以這段經歷，在2023年拍了紀錄片，目前在 加州 海岸各城舉辦攝影展，每地只有兩、三天。她不喜歡被稱為巨星的特助、女伴或密友，她要告訴世人，他們當時是戀侶。

小野洋子的回顧展稱為Music of the Mind，門票一張20元，海報上，還是50多年前那張全世界都熟悉的臉。又多又長幾乎遮住半邊臉的黑髮，雕像般冷峻的輪廓，瘦削的身影，少有笑容，或任何表情。

她如今93歲，住在紐約，她的前衛藝術仍然只是藝術家和博物館傾心之事，和大眾難親近。我相信這種概念藝術，或稱裝置藝術，一定相當有趣，能在最短時間內發人深省，但想到50年前她所做的事，我還是無法喜歡她。

她當著全世界的面，把無數人的無敵青春偶像，變成另一個人，還經常是爭議的角色。

1970年，四名丹麥少年為校報訪談約翰藍儂和小野洋子的照片。(美聯社)

最著名的事件是兩人在1969年蜜月期間穿著睡衣躺在床上一整個禮拜，隨時歡迎記者來談戰爭與和平。當時照片占據自由世界全體媒體版面。有人稱讚其創意及動機，有人認為不過是名人公關找個名義罷了，不過約翰藍儂因此而創作了名曲「Give Peace a Chance」卻流傳開來。

這時的約翰藍儂，已是長髮長鬚60年代標準的嬉皮模樣，而僅僅五年前，這個團體以整齊、乾淨clean cut的模樣，征服全球。

在「披頭四」成員中，約翰藍儂是最不安靜的靈魂，他的前妻辛西亞在大學就認識他，說他「不見得人人喜歡，但你一定會注意到他」，日後也證明如此。當他和小野洋子搬到紐約後，美國移民局並不歡迎他，除了令尼克森政府頭痛的反戰言論外，還有吸毒問題。

最令披頭迷不滿的，是她出現在披頭的工作室中，明知其他成員和約翰藍儂的前妻相熟，她這第三者毫不忌諱外界想法，硬闖入樂團的世界；男人的練唱場合，她坐在旁邊織針線，這又算哪招？類似的場景屢次出現在影像和影視中，是事實，不是傳言。

兩個不安靜的靈魂碰在一起，有如羔羊找到主人，而男方是羔羊。

夫妻之間究竟如何相處，外人無法得知，但約翰摯友保羅麥卡尼在受訪時說過這句話：「約翰需要一個很強的女人，而小野洋子很強，辛西亞則否。」

她來自利物浦小城，老實保守，雖然自承為了符合名人之妻形象，硬去動了鼻樑手術，穿上時髦衣服，但那不是她的本性。再說，她無法忍受大麻的味道。她的人生目標是做藝術老師。

再加上小野洋子的主動，於是世界看到這兩個人永遠同進同出，女方出各種主意，雙雙成為文化名人。其他披頭成員固然也有感情曲折，但婚前婚後都很低調，過平靜的家庭生活。

在大麻方面，辛西亞說披頭四各團員都有吸食，但以約翰藍儂較嚴重，他吸食過後也影響創作，最有大麻影響的曲子為「Lucy in the Sky of Diamonds」。我聽了歌詞，確實過於幻想。

在辛西亞的傳記John中，她清楚描繪這兩人如何讓她確實感到「下堂妻」的屈辱，她甚至問：在全世界宣揚愛的人，卻對身邊之人如此冷酷無情，包括對約翰的兒子朱利安（Julian）。

小野洋子對約翰有多大影響，除了辛西亞的自傳釋放出很多訊息，另一個女人的回憶更清楚描繪，她就是龐鳳儀。

哥本哈根的一家拍賣行於2021年展出多張照片和一捲錄音帶，這是半個世紀前，四名丹麥少年為校報訪談約翰藍儂和小野洋子的33分鐘內容。(美聯社)

想像23歲的平凡女子，突然成了世界搖滾傳奇的愛人，而且是她第一個男人，並因此得識當年的世界搖滾巨星，這是多麼震撼的事！僅管此段愛情如此短暫，有如此多的憾點，但仍能定義龐鳳儀的人生。

近乎50年後，現今76歲的龐鳳儀仍未放下，2023年她拍了一部紀錄片，名為「消失的周末」(The Lost Weekend- A Love Story)，在影片末段，她仍忍不住拭淚(影片可在串流平台找到)。同時，她也不停舉辦上述那種短期攝影展，同時賣照片，讓世人不忘她的第一個男人。

龐鳳儀是誰？她出生於紐約，父母是香港移民，因在音樂界工作，1973年成為這對名人夫婦的特助。特助的工作很辛苦，沒有上下班時間，隨時聽召喚，公私事全處理。但她作夢也想不到，有一天她接到女雇主這樣一通電話。

小野洋子對她說：「我目前和約翰處不好，妳可以做他的女伴」。

女伴？這個詞的意涵高於「特助」，什麼意思？

龐鳳儀驚訝又不解，這是命令嗎？當時她未對約翰有工作以外的想法。然而有一天，約翰在電梯裡吻了龐鳳儀，帶她入房間，於是，龐鳳儀的世界改變了。

兩人離開紐約來到洛杉磯，租屋而居，此後18個月，兩人黏在一起，也雙雙公開亮相，龐鳳儀身兼特助和愛人，也在約翰的唱片製作團隊中列名。大家可以想像，她照顧約翰一切的一切，也參與那群搖滾巨星菸酒大麻的放浪生活。

不過，這位 華裔 自始至終不碰大麻和酒精，成為眾多場合最清醒的人。她勤於捕捉這群人的神態，她的相片集成為搖滾史上一個額外而鮮有的註腳—當小野洋子不在時，約翰藍儂的真實生活。搖滾史上稱這段時光為「約翰藍儂消失的周末」。

兩人的戀情，在洛杉磯和紐約都不再是秘密。

然而同時，小野洋子扣減她的薪水，不時查問，在紐約時，三人也曾同處一個空間，然而有一天約翰藍儂對龐鳳儀說：「小野洋子讓我回去。」

於是他就回去了。龐鳳儀在紀錄片中確實用到「allowed」這個字，她自己也驚訝約翰用了這個字，這是小野洋子的命令嗎？

於是在按下「開始鍵」的18個月後，小野洋子又按下「停止鍵」。

這對夫婦再度共同生活，1975年兒子Sean出生，直至1980年約翰藍儂被槍殺，他們過著相對低調的家庭生活。

在約翰藍儂被槍殺(1980)的三年後，龐鳳儀出了一本書「Loving John」，談兩人的羅曼史。

2023年，「The Lost Weekend」紀錄片問世，此時她已73歲，或許，在晚年，她覺得不容青史盡成灰，於是她再度談自己，談那段夢幻的戀情。

這張經典的照片是披頭四樂團於1969年發行的專輯「艾比路」(Abbey Road) 的封面。披頭四成員左起為喬治哈里森(左起)、保羅麥卡尼、林哥史達和約翰藍儂；此照不僅成為搖滾樂史上最具代表性的影像之一，該斑馬線更被英國政府列為文化遺產。(路透)

紀錄片中有這一段：這對名人夫妻當著記者面脫下褲子，轉身，下半身全裸。又一回， 這對夫妻上電視節目，要龐鳳儀全身罩著塑膠布出現，連主持人也顯出驚訝。還有，小野洋子忽然要蒼蠅做藝術，龐鳳儀只得去中國餐館捉蒼蠅。

龐鳳儀似乎想強調，她是曾經多麼介入他們的公私生活，而那一段真正親密的日子，約翰藍儂的創作力也活躍爆發。外界用「消失的周末」來界定那18個月，不全公平。約翰藍儂沒有消失，反而，他活得自在而快樂，有她一起。

1969年，約翰和小野洋子結婚， 1970年，「披頭四」解散，很多人歸因於小野洋子，公平嗎？

這裡先要談一個人Brian Epstein，他是發現披頭四也把他們成功推入世界的成功經紀人，是樂團的好友及工作夥伴，人稱「第五位披頭」，可惜他1967年因服用過量大麻和酒精去世，才32歲。那時披頭四已不再巡演，專心寫歌作音樂，世稱「專輯時代」，是樂團黃金期。

約翰藍儂前妻辛西亞在回憶錄中談到，自他死後，樂團失去定錨人，而這四人全是音樂家，不擅管理經營，1968年成立蘋果公司，也不成功，所以到1970年解散，世人皆痛心，但是對團員而言，也許是解脫。

保羅麥卡尼說，在解散前，約翰已表示想離開。所以不能說小野洋子使此團分裂，而應說更讓約翰下定決心自創新路。解散後次年，約翰寫出他此生最成熟著名的作品「Imagine」，所以他單飛的前途大好。1971年，兩人由英國搬到紐約。

當歐洲已為他們瘋狂時，美國卻沒有大反應，直到1964年他們在紐約落地， 年輕女孩狂叫昏倒，演唱會警車出動，接著他們上Ed Sullivan的綜藝節目，從此，英國流行歌星及團體不斷在美國走紅，史稱「不列顛入侵」。

很多嬰兒潮的人對1964年的回憶，一是甘迺迪總統被刺 (1963年11月)，二是披頭四到美國 (1964年2月) 巡演，給悲傷的美國人一劑青春狂熱的良藥。

也就是在這段時間，這位才華洋溢的主唱給世人留下難以磨滅的形象—略為沙啞但嘹亮的聲音，兩腿横開不斷上下抖動的彈吉他姿態，以及保羅麥卡尼的左手貝斯，仍在許多懷舊音樂會及郵輪上不斷由年輕人演繹。

神奇的是，龐鳳儀與藍儂的前妻及兒子朱利安，卻成為了好朋友。

辛西亞回憶道，她有天想起可和約翰當時的女友龐鳳儀聯絡，沒想到龐鳳儀非常友善，並擔當起和解大使，不僅安排父子同遊，也努力化解父子長久的隔閡。在龐鳳儀的紀錄片最後，朱利安還給龐阿姨一個熱情擁抱。

兩人離婚後，小野洋子對朱利安並不友善，而父親也無意改善，所以父子漸行漸遠，甚至可說兒子對名人父親並無好感，得到的只有疏離和冷漠。龐阿姨加入他的生活，反而成為朱利安得自父親的一些間接福報。

朱利安遺傳父親的音樂天賦，後來也成音樂人，他的同父異母弟弟Sean，在維基百科的身分也是音樂人。

披頭四成員約翰藍儂於1976年在倫敦希斯洛機場，手牽著兒子朱利安，準備登上飛往希臘雅典的飛機。朱利安是約翰藍儂與前妻辛西亞所生，因小野洋子對朱利安並不友善，父子漸行漸遠；龐鳳儀則用心化解父子的隔閡。(美聯社)

1980年12月8日晚上近11點，40歲的約翰藍儂才走出公寓，槍手開了五槍，四槍命中，他倒在妻子懷中，急送醫不治。

為何有人如此恨他？槍手查普曼(Mark David Chapman)有心理醫療紀錄，不斷換工作，似乎在社會適應上出現問題。他也是熱情基督徒，對約翰藍儂說過的大話「披頭四比耶穌基督更受歡迎」懷恨在心，對「Imagine」的歌詞Imagining there is no possession，卻發現約翰藍儂生活豪奢更是反感。另外維基百科透露：他是「麥田捕手」小說的忠實讀者。

「麥田捕手」(The Catcher in the Rye)一出版就風靡年輕人，書中男主角高中時不斷被退學，無法適應成人社會，文字充滿頹廢疏離，另一方面，卻又十分珍惜兒童的純真。16歲的男主角Holden Caulfield代表一代代無助徬徨的年輕人，如今已是美國文學教育必讀書目。

縱觀兇手成長過程，有部分「麥田捕手」的影子，此外，書中不斷強調成人的虛偽，或許約翰藍儂音樂以外的高調生活，也給兇手這種感覺。總之，諸多因素加起來，世界忽然間損失了一位音樂大才。

1964年，披頭四樂團成員左起約翰藍儂、喬治哈里森、林哥史達和保羅麥卡尼在英國利物浦參加他們主演的電影《一夜狂歡》首映。(美聯社資料照)

披頭四1970年解散，吉他手喬治哈里遜（George Harrison），2001年因癌症去世，只有58歲。他一直被認為是披頭四裡才華被低估的一位：明明創作才華洋溢，卻常被約翰和保羅的光芒掩蓋，但只要聽聽他的主奏吉他，一首接一首，支支動聽。

如今，鼓手林哥史達已經86歲，仍然沒有離開音樂舞台，繼續錄音、巡演。保羅麥卡尼今年84歲，更是真正的「音樂長青樹」。

2026年世界盃，英格蘭球迷還在看台上高唱「Hey Jude」；這一次，Jude不只是歌曲裡的名字，更是英格蘭球星貝林漢（Jude Bellingham）的名字。

今年3月，保羅更親自來到矽谷，在蘋果電腦公司園區為該公司50周年舉行私人演出。

約翰前妻辛西亞離婚後三度他嫁，已於2015年去世，保羅和林哥的現任妻子都是約翰藍儂死後才娶進門，所以在對披頭四的懷念中，除了各人子女外，最年輕的見證人只留龐鳳儀了。她雖然不是主角，也只是約翰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但講到朝夕相處，相知相惜，18個月也足夠由小知大，由微見著，了解約翰藍儂真正的為人和生活。

還有一個人也還可為這四人傳奇留下註腳，就是槍手查普曼(Mark David Chapman)；他已71歲，至今仍關在獄中，他自2000年起就符合假釋資格，已申請14次，每次都被否決，在假釋委員會的決定中，小野洋子是最主要反對者，她以家人安全及查普曼自己的安全為由，不欲槍手出獄。他下次申請假釋時間是2027年2月。

一座名為「想像」(Imagine)的約翰藍儂雕像坐在倫敦卡納比街頭長椅上。(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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