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最大海外展 千年文化远渡重洋蔚为大观

十几名壮汉将拆成六段的13米复制卧佛抗上亚洲文明博物馆（简称亚博馆）；六米长的《炽盛光佛图》临摹图要十多名新中工作人员搬移上墙。三年前构思，耗时两年筹备，2025年新中建交35年时签下合作备忘录，一千多年历史的敦煌艺术与文物，仿佛在延续着丝绸之路，远渡重洋来到了狮城。敦煌研究院副院长张元林在9月24日记者会上说：“这是过去十几年来，敦煌到海外规模最大的展览。”

由新加坡亚博馆与中国敦煌研究院联合主办的重磅特展 “敦煌：佛教艺术与丝绸之路”（Sacred Caves: Dunhuang, Buddhism, and the Silk Road），用城市、信仰、传承三大主题将91件来自敦煌的展品（超过一半，如唐代“胡人牵驼砖”和“天马砖”等47件是原件文物，22件是典藏临摹作品）交织出“文化交汇”和“多元共存”的母题，习惯多元文化与信仰的新加坡人听来竟是如此耳熟能详，毫不违和。

中国敦煌研究院工作人员来新设置复制洞窟。（陈渊庄摄）

第45窟将宫中女性的形象与神态融入男性菩萨彩塑。（陈渊庄摄）

亚博馆在馆内复制重现四个洞窟，把敦煌带来新加坡。图为第45窟。（陈渊庄摄）

敦煌坐落于今日中国西北甘肃省，千多年前是古代文明最重要的通衢之一，是中国连接印度、中东与更遥远地域的丝绸之路的枢纽。佛教随着贸易传入中国，深刻地影响了敦煌，自4至14世纪造就了辉煌千余年十个朝代，凿于沙漠崖壁的佛窟寺群莫高窟，留下如今735个洞窟、2000多尊彩塑、4.5万平方米壁画。亚博馆馆长温俊玉认为今日新加坡人看敦煌会有深刻的共鸣：“新加坡从700年前到今天的海港城市历史与敦煌有着许多共通之处。”

随着敦煌与丝绸之路没落，14世纪左右，海上丝绸之路蓬勃崛起，而新加坡便是马六甲海峡上一个航运枢纽与国际海上贸易市场，吸引从中国、印度、阿拉伯与马来群岛的商船。温俊玉说：“正如当年商人、使者、僧人、画匠、雕工前来影响了敦煌，新加坡在历史上作为世界交汇点，连接五湖四海的人，也同样被不同族群所带来的信仰、文化、思想潜移默化地塑造，成为今日多元文化的国家。”

亚博馆馆长温俊玉认为，新加坡人看敦煌会有强烈的共鸣。（陈渊庄摄）

一千多年前的敦煌是多元人种思维汇聚之地，很早就已经“国际化”了。展览以数码高清扫描复制重现四个洞窟。3号、45号与249号三个一比一复制洞窟，与一个在二楼邵氏门厅（Shaw Foyer）以4:5比例复制的158窟涅槃卧佛洞窟分别来自中国西魏唐元三个朝代，各朝相距约150年至500年。其中3号窟不对外开放，其余三个属敦煌特窟，每日只限100人参观，抢票人多，并非人到敦煌就能亲睹。亚博馆复制洞窟任由人近看细看久看，无惧损害。从彩塑神像与壁画不只能看见佛教传入中国的历程，更记录了千多年前中国人与前来外交经商传教的外国人的生活面貌，以及文化交汇所孕育出的艺术人文瑰宝。

亚博馆中国艺术副策展人、敦煌展策展人雷可欣指出，第45窟壁画真实反映唐代现实社会与民声，以及丝路贸易的凶险。（陈渊庄摄）

第249窟凿于西魏时期（535年至556年），细看壁画竟见道教元素——窟顶傲立大海中的巨人是佛教里的阿修罗，环绕他身旁的是中国神话道教里的风神、雨神、雷神、霹神；壁画还有东王公与西王母——可见佛教初传入中国时是和谐地融入在地信仰，并无唯我独尊。敦煌研究院官网解析：“道教与佛教题材相结合，不是偶然现象，而是外来的佛教要想在中国的土壤里生根、开花，就必然要受到中国传统思想的影响。”画匠技艺高超，除了神明，北壁狩猎图人物、动物动态都画得栩栩如生。

第249窟是少见用临摹而非扫描印刷复制的窟内壁画，先在敦煌研究院临摹，后运来新加坡组装。（陈渊庄摄）

249窟壁画可见道教元素，阿修罗左边是霹神，最左是雷神；右边上下分别是风神和雨神。（陈渊庄摄）

249窟壁画可见道教元素众多，此图刻画西王母出行时乘坐凤鸟牵引的仙车。（陈渊庄摄）

第45窟凿于唐代（705年至780年），占C位的七尊彩塑神态逼真灵动，不只传神刻画佛教里的关键人物，也体现唐代雕塑巅峰。中央释迦摩尼佛悲悯垂视众生。左边是他堂弟阿难。他天性聪慧，悟性高，容貌俊美神情安详；相比下，另一位靠苦修得道的弟子迦叶则嶙峋苍老。据说，佛祖根据帝王之相而塑，两尊菩萨虽是男身，但S形站姿与姣好面容是参考宫中女性而作，微隆小肚腩是那时代美的象征，雌雄同体似乎与今日性别流动思维隔空对话，与最外握拳，相貌凶恶的罗汉成鲜明对比。南壁《观音经变》取材于法华经观音普门品，刻画外国商队在丝路上被盗寇拦劫、商船海上遇难、犯人锒铛入狱要被砍头、夫妻求子求女等，世人只要有求，观世音菩萨必闻声救苦。亚博馆中国艺术副策展人、敦煌展策展人雷可欣指出，壁画亦真实反映唐代现实社会与民声，丝路贸易虽蓬勃，但也险象环生，危机处处。

第45窟的七尊彩塑栩栩如生，是唐朝彩塑的艺术高峰。（陈渊庄摄）

第45窟南壁画记录当年在丝绸之路经商的危险与艰辛。图下可见商船遇上海难。（陈渊庄摄）

第158窟凿于中唐时期，表现释迦牟尼涅槃的石胎泥塑卧佛原15.8米长，敦煌研究院配合亚博馆展厅限制，运来13米长的版本，即便是复制品，现场端详卧佛安详浅笑的面容，仍能感受他已超脱生死的宁静祥和美。雷可欣指出壁画的细节：“画在卧佛后的19身菩萨神情肃穆沉静，因为他们明白释伽牟尼已断灭了一切尘缘，达到最高理想境界。左侧画的是来自西域的帝王，他们尚未理解涅槃真谛，用割耳、刺胸、削鼻的激烈方式哀悼，真实地记录了中亚当年特殊的哀悼习俗。”

第158窟复制卧佛即便分成六截，仍需动员十多名壮汉扛上亚博馆。（陈渊庄摄）

15.8米的第158窟卧佛即使是缩小成13米的复制品，仍让参观者赞叹不已。（陈渊庄摄）

第3窟凿于元代（公元1271至1368年），是莫高窟唯一以观音为主题的佛窟，见证了佛教传入中国后，经长久在地化后演变出深具中国特色的汉传佛教形象。南北两壁的千手千眼观音画造型庄重，面容慈悲，千手构图严密，运笔轻重、浓淡、虚实、深浅，被公认为敦煌现有70多幅千手千眼观音经变图中艺术造诣最高的。

第3窟是莫高窟唯一以观音为主题的佛窟，其千手千眼观音画工精湛。（陈渊庄摄）

展出的原件及复制纸本文物生动地诉说千多年前人们的日常生活、爱恨情仇。唐代原件“天宝七载过所文牒”原来就是我们今日的护照，让境外人在中国通关。《番汉合时掌中珠》原来是西夏时期的双语字典，四栏并列，右边是西夏文字与汉字注音，左边是汉字与西夏注音。最叫人惊奇的是元代第53窟内找到的一页原件基督教《圣经》——用叙利亚文抄录的《诗篇》旁竟有回鹘文手抄的佛教《圆觉经》。展品中还有莫高窟里用古藏文、西夏文、婆罗米文不同语言书写的经文。 唐代敦煌便有至少11座道教寺庙；莫高窟亦寻获儒教、拜火教、摩尼教的痕迹。这些都显示着不同信仰、族群如何在敦煌共存与相互影响；不同文化的人又如何理解彼此，建立连接。雷可欣说：“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长年与当地文化融会，形成汉传佛教。佛教本质就是多元丰富的。”

叙利亚文圣经诗篇旁抄写了《圆觉经》，这种跨信仰参照别说是千年前，即使在今日也十分超前。（陈渊庄摄）

《番汉合时掌中珠》即西夏时期双语字典，读者不妨试着用西夏文来念念我们熟悉的果菜名称。（陈渊庄摄）

当年通关用的“天宝七载过所文牒”不就是我们今日的护照吗？（陈渊庄摄）

敦煌的历史有光辉，有黑暗；有华美，有沉重。雷可欣指出，此次便展出《唐奴婢买卖市券副本》，记录一位13岁胡人少女多宝，以21匹丝绸被卖为奴。六米长的第61窟《炽盛光佛图》临摹图是压轴展物，细看画里竟呈现了九个星座与端坐牛车上的炽盛光佛同框。原来，十二星座源自古巴比伦的黄道十二宫，经希腊和印度，在公元6世纪随着佛经传入中国，融入到中国佛教宇宙观中。雷可欣说：“我们特地选了这些文物，让参观者意识到敦煌的世界其实离我们并不那么遥远。”

六米长的第61窟《炽盛光佛图》临摹图动员十余名来自新中，不同背景的员工挂上，重现当年开凿敦煌莫高窟多元人种的盛景。（陈渊庄摄）

要到现场亲眼数、看《炽盛光佛图》上的星座才明白，敦煌原来离我们今日并不遥远。（陈渊庄摄）

《都督夫人礼佛图》完美记录了唐代时尚美感，图左女眷穿上男装是那个时代的风尚。（陈渊庄摄）

敦煌洞窟当时得到供养人资助建造，有家财万贯的达官贵人，亦有集资合凿的平民百姓，连同神佛画入壁画。随着钱财的注入，供养人在佛窟壁画中越画越大，靠此被历史记住了。馆长温俊玉在开幕晚会上致辞时笑说，作为博物馆馆长，他对这些供养人图很有共鸣：“今时的博物馆也需得到像当年敦煌佛窟供养人那样资助和支持，才办得下去。”馆内展出由前敦煌研究院院长段文杰1950年代复原临摹，来自唐朝天宝年间第130窟的巨幅《都督夫人礼佛图》极为抢眼。画高3米多，主角都督夫人便高达2米，打破以往供养人矮小的惯例，成为莫高窟第一幅超等高的供养人像。经雷可欣点出，这幅壁画宛如唐朝时装海报，记录唐代最时尚的女性装扮：“她们脸上帖花钿装饰。左边的女眷一起穿上男服，让我们知道唐代女性流行穿男装。”

票价：10元（新加坡公民及永久居民）；25元（外国人及旅客）；新加坡籍及永久居民学生、乐龄人士、孩童免费

时间：每日早上10点至晚上7点；星期五延长至晚上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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