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站：大人须尊重孩子的拒绝

10月8日，国立幼儿培育教育学院与新加坡儿童会宣布合作，通过培训加强幼教工作者识别、应对和举报儿童性虐待疑虑的能力，并推动学前儿童身体安全教育。这项合作值得支持，但培训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值得追问：孩子学会说“不”以后，大人是否愿意认真听？

设想亲友聚会时，一位长辈张开双手想抱孩子，孩子退后说“不想”。大人可以让孩子挥手问好，也可能劝他：“抱一下而已，不要没礼貌。”后一句或许只是为了避免尴尬，却与课堂上所教的“你可以拒绝不愿意的身体接触”形成矛盾。

我们若希望孩子在感到不舒服时勇敢表达，就不应在日常生活里，为了顾全大人的面子，要求他收回自己的“不”。

这并不是把亲友的关爱看成危险，也不是要孩子不尊重长辈。须要区分的是礼貌与身体接触。孩子可以问好、道谢，却不必用拥抱或亲吻证明自己有礼貌。大人也可以替他解围：“他今天不想抱，我们挥挥手吧。”这样既照顾彼此的感受，也不必责怪谁。

身体安全并非新加坡学前教育中的新课题。教育部的“培育幼儿：新加坡学前课程框架”的相关资料，把身体安全列入安全意识教育，帮助儿童识别风险并在需要时求助。国立幼教学院的培训也涵盖如何将身体安全教育融入学前中心的日常活动。

作为学前教育工作者，我认为，落实这些内容，不只是多上一堂课，还要看成人每天怎样回应孩子。

例如，同伴之间玩挠痒痒的游戏，有人说“不要了”，教师就可以引导另一方停下来，而不是以“大家在玩”带过。亲近应是双方自愿的互动，不能因为一方觉得有趣，就要求另一方配合。教孩子保护自己的界限，也是在教他尊重别人的界限。

对于还不能清楚表达的幼儿，大人也应留意摇头、退后、躲开等反应。这些动作不等于孩子受到伤害，却值得我们先停下来了解，而不是坚持等他说出一句完整的拒绝。

当然，尊重孩子不等于凡事由他决定。必要的清洁、伤口处理或紧急救助，成人仍须负责。能事先说明的，就解释要做什么、为什么；孩子能自己完成的，可以让他尝试；需要协助时，也应照顾他的隐私和感受。要改变的不是成人的照护责任，而是以“我是为你好”为由，省略所有沟通的做法。

开展身体安全教育活动时，也可以向孩子家中的主要照顾者传达同样的原则：不勉强孩子接受非必要的亲密接触，不因他表达不舒服而责骂他。否则，学校教一套，回家又是另一套，孩子很难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说“不”。

更重要的是，“学会听”不能停留在听见一句拒绝。当儿童透露自己可能曾受到伤害时，成人应平静倾听，避免诱导或反复追问，不承诺绝对保密，并及时寻求儿童保护人员的协助。不要把倾听变成自行调查，也不要让孩子反复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社会及家庭发展部的儿童求助资料明确提醒，儿童受到伤害并不是他们的错，求助时应该获得支持，而非评判。因此，孩子没有反抗，没有及时说出口，都不能成为责备他的理由。保护儿童的责任始终在成人和机构，不能因为教过自我保护，就转交给孩子。

我们当然要继续教幼儿认识身体界限、表达不舒服和寻找帮助。但判断教育有没有落实，不应只看孩子会不会回答“遇到不当触摸怎么办”，也要看他真的开口时，身边有没有人愿意停下来、认真听，并采取行动。

教孩子说“不”，不只是让他多学会一句话，也是要求大人作出一个承诺：你的感受，我会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