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族群学艺 多元文化融入新加坡人日常
Singapore’s multiculturalism comes alive in everyday life as people cross cultural boundaries through learning and exchange, finding connection across communities.
马来人学舞狮,华人学印度音乐,印度人学马来舞蹈、学华语。这样的文化交汇看似特别,在新加坡,却早已融入你我的日常。本文走访四个组织与个人,带你看见不同族群如何跨越文化界线,在学习与交流中找到彼此的共鸣。
在新加坡,接触另一族群的文化,有时并不是一件刻意为之的事。可能因为住家附近的一项活动,因为家庭耳濡目染,因为身边的朋友,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
接触多了,时间久了,原本不熟悉的语言、文化和传统,也就慢慢内化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配合种族和谐日,大巴窑西民众俱乐部Lentera Tari舞团成员穿上彼此的传统服装排练舞蹈。(海峡时报)
今年8月底在大巴窑建屋局中心举行的一场庆祝活动上,16名舞者随着传统音乐起舞。
女舞者身穿纱笼可峇雅(sarong kebaya),男舞者则穿上男式马来服。台上跳的是马来舞,舞者却不只马来族,还有华族、印族,以及来自乌干达的本地永久居民。
这样的组合并非刻意安排。三年前,大巴窑西民众俱乐部马来活动执行委员会成立Lentera Tari舞蹈团时,成员只有四人,全是马来族,也只跳马来舞。随着舞团在社区演出,越来越多不同种族的居民询问能否加入。
舞团组长谢里瓦蒂(Seriwati Binte Salim,46岁)说:“第一次演出后,陆陆续续有华人和印度人想加入。我们就想,既然大家都喜欢跳舞,为何不一起跳,也尝试其他舞种?”
谢里瓦蒂于是邀请同个民众俱乐部的印度活动执行委员会成员,以及妇女执行委员会的华族成员参与。她说:“在他们加入之前,我们只是众多马来舞团之一。现在大家一起跳不同的舞,我们反而有了自己的特色。”
三年间,Lentera Tari成员从四人增加至约40人,也有更多机会到不同社区演出。舞蹈类型则从马来舞扩展到华族舞、印度舞和现代舞。
舞团不仅跨种族,还跨年龄,年纪最小的成员才七岁,最年长的是72岁的刘美仪。(张俊杰摄)
谢里瓦蒂说,舞团没有规定哪一种舞只能由哪个族群来跳。大家一起选歌、编排动作,也互相学习自己原本并不熟悉的舞蹈。
“即使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我们都热爱舞蹈,这就是我们的共同语言。”
来自乌干达的补习教师安妮特(Annet,64岁)和女儿阿丽娜(Eleena,24岁),每星期都从金文泰的住家前往大巴窑西民众俱乐部排舞。过去两年,母女俩通过舞团接触不同族群的舞蹈。
有现代舞基础的阿丽娜,也从中对马来文化有更深的认识。例如,舞团表演的马来传统舞蹈“扎宾舞”(Zapin)通常以问候动作开场,集体舞的形式也体现对社区和长者的尊重。
对安妮特来说,舞团则让她结识过去生活圈里较少接触的社群。
移居新加坡36年的她说,尽管已在这里生活多年,过去却很少有机会与不同族群的人这样定期相处。每周一起排练、表演后一起庆功,让她感受到多元“大家庭”的温暖。
舞团活动也让阿丽娜重新用上从小学习的华语。团里一些年长成员主要说华语,她便主动与他们攀谈,有时也为说不同语言的成员搭桥。
72岁的刘美仪两年前加入Lentera Tari,舞蹈为她半退休生活打开新的社交圈。“我很喜欢舞台。来到这里,不仅可以穿不同的服装、上台表演,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Lentera Tari成员从7岁到70多岁,有护士、艺术家、律师,也有学生和退休人士。
对谢里瓦蒂而言,这或许正是舞团最珍贵的地方。团员带着不同语言、文化和生活经历而来,在一次次排练和演出中,彼此透过不同族群的舞步交会,也渐渐舞出一个属于大家的舞台。
国专艺术和文化舞狮团创办人詹赛里(Jamsairi,左起)、担任狮头的僧伽罗族成员朱尼尔(Junior)以及詹赛里的二儿子佳赛里(Jashairie)。(郑一鸣摄)
锣鼓一响,一头醒狮腾跃而起。掀开狮头,底下竟是一张马来面孔。
在大巴窑第206座组屋楼下训练的国专艺术和文化舞狮团(Kuo Chuan Arts and Culture,简称国专),是一支以马来人为主的舞狮团。创办人詹赛里(Jamsairi Kamaruddin,44岁)从小接触这项华族传统文化,一舞就是30多年。
詹赛里与舞狮的缘分,始于住家附近的国专警察少年俱乐部。小时候每逢农历新年,他总爱看舞狮,尤其喜欢狮子眨眼睛的模样。八岁那年,他知道俱乐部有舞狮团,便跑去报名。
当时,他是团里唯一的马来族男孩,却没有因此受到排挤。教练和团员照样教他舞步、鼓点和规矩,让他觉得自己也是舞狮团的一分子。
多年过去,他早已熟悉舞狮的各种门道:“我们要懂得分辨鹤山狮、佛山狮,它们怎么跳,音乐又有什么不同。”
他尤其看重舞狮背后的传统和礼仪。比如到别人家或商店表演后离场时,不能让狮头直接“掉头就走”,而要让狮尾先一步一步退。
詹赛里起初并不理解,一开始只把它当成表演时须遵守的规矩。随着学习越来越深入,他才逐渐明白,离场的方式也包含对主人家的敬意。
对他来说,学习舞狮因此不只是学会动作、鼓点和套路。这些看似细微的讲究,也让他逐渐认识舞狮背后更深澳的文化和价值观。
由于多数团员白天须上班上学,国专艺术和文化舞狮团常在晚上进行排练。前排左起为巴巴(Baba)、敏(Min)、詹赛里(Jamsairi)、英得兰(Indran)、肖恩(Shawn)。后排左起为朱尼尔(Junior)和佳赛里(Jashairie)。(郑一鸣摄)
如今自己带团,詹赛里也欢迎不同背景的人加入。国专虽以马来族团员为主,成员却来自各个种族和宗教,年龄最小的只有三岁,最大的44岁。
26岁的印族团员英得兰(Indran)就是其中一人。他的母亲是马来人,父亲是印度人,但父亲当年让他在学校以华文为母语,因此他说得一口流利华语。
对他来说,语言和文化都不必被种族框住。“你不须要属于某一个种族,才能学习某一种文化。”
如今,甚至会有熟客指定要英得兰上场。他自豪地说:“他们一定要我来表演。”
詹赛里也说,在舞狮这一行,“只要穿上舞狮服,不管你是什么种族,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就是表演舞狮”。
不过,学习另一族群的文化,也意味着要尊重它原有的传统。
国专曾在传统舞狮比赛中加入马来音乐,团员也穿上马来传统服装参赛,并赢得最佳服装奖。詹赛里认为,融合并不是硬把不同元素拼在一起,而是在了解和尊重舞狮传统的基础上,再把自己的文化带进来。
“在新加坡,如果你真的想学习其他文化,去做就对了。与此同时,不要忘记自己的根,自己的文化。”
三、华人敲响印度塔布拉 跨文化奏出新加坡之声
本地塔布拉打击乐演奏家陈国俊的家中收藏超过40个塔布拉鼓,每一个塔布拉都是他前往印度学习音乐时带回来的。(曾坤顺摄)
从外表来看,陈国俊是一名华族青年,但他从小却有一个印度名字——Radha Govinda Dasa。他在家听印度音乐,遵循印度习俗,和家人也习惯盘腿而坐。
这都源自父亲陈添德对印度音乐和文化的热爱。陈添德是西塔琴演奏家,从1980年代开始信奉印度教,并曾远赴印度学艺10年。
受父亲耳濡目染,陈国俊六岁开始接触印度音乐。萨罗德琴、西塔琴、吉他和钢琴都试过,却一直没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乐器。
直到12岁那年,父亲把塔布拉鼓交到他手中。
苦练两年后,14岁的陈国俊在新加坡全国印度音乐比赛夺冠;16岁再度参赛,又一次拿下全场第一,成为塔布拉项目首名非印度族冠军。
如今,他家中收藏超过40个塔布拉鼓,都是到印度学艺时带回来的。
受访时,现年34岁的陈国俊盘腿坐在沙发上。他笑说:“我们在印度音乐氛围中长大,大多数时候都盘腿坐在地板上,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因为父亲融入了印度族文化,所以我们都有印度名字、遵循印度族习俗长大。”
求学时,这也偶尔闹出误会。老师点名叫“Radha Govinda Dasa”,举手的却是华族男孩,让老师一时愣住。
本地塔布拉打击乐演奏家陈国俊穿着传统印度服饰,在家中练习塔布拉。(曾坤顺摄)
这样的成长经历后来也影响他的音乐创作。作为本地世界音乐团体“森林之火”(Flame of the Forest)的创办人之一,他一直探索如何融合不同音乐传统。
马来手鼓(kompang)就给了他不少启发。一名鼓手往往只负责一种简单节奏,单独听并不完整;不同鼓手的节奏合在一起,才成为完整而复杂的音乐。“我觉得这就是一种社群精神。”
这也像陈国俊眼中的新加坡:不同文化保留自己的节奏,却可彼此配合。他希望有一天,华族孩子学习印度音乐,或一个人学习另一族群的文化,都不再让人觉得稀奇。
从事音乐22年,如果要他定义“新加坡之声”,陈国俊并没有明确答案。但他认为,它未必是一首代表性的歌曲或来自某一种乐器;它或许就在日常生活中。
“在国外听见新加坡人说话时,即使听不清具体内容,我们往往马上就能认出对方来自哪里。”
那种熟悉的语调、节奏和说话方式,在陈国俊看来,或许就是“新加坡之声”。
四、印度企业家取名“李小龙” 说华语听邓丽君也过中秋
阿布舍克(右一)与来新探望他的父母(左一、左二),以及90岁的华族房东(中)和房东儿子在住家楼下合影。(受访者提供)
来自印度的阿布舍克(Abhishek Agrawal)2011年初到新加坡时,只会说英语和印地语。如今,他不仅操着一口流利华语,还爱听邓丽君、唱卡拉OK、吃火锅,甚至会庆祝七夕和中秋节。
一个印度人如此热衷说华语,有时反而让初识他的华族朋友感到惊讶。有人嫌他发音不准,还问:“为什么印度人要说华语,好奇怪!”也有人称赞:“印度人能学华语,特别棒。”
对于这些反应,37岁的阿布舍克不以为意。10多年来,他坚持和华族朋友说华语,“即使他们用英语跟我说话,我也坚持用华语回复”。
阿布舍克当年来新加坡,是为了到南洋理工大学修读生物医学工程。由于身边不少同学是本地华人,他渐渐发现,不懂华语,让他少了一扇认识身边人和本地文化的窗口。
“有的人来到新加坡多年也没法很好地融入本地社会,可我觉得,如果想和身边的人建立长久的关系,学习他们熟悉的语言,会更容易沟通,也能更了解他们。”
于是,他毕业后开始正式学华文,工作之余每星期上三小时课,之后再通过网课、视频和影视剧自学。
阿布舍克(右二)和父亲(中)带着新加坡同事参观他们在印度家乡的住处。(受访者提供)
新的语言也把他带进一个新的文化世界。“我喜欢听邓丽君的歌、看张艺谋和王家卫的电影,跟朋友一起唱卡拉OK、吃火锅。”
全程用华语受访的他形容:“自从学了华语,心灵之窗开启了。”
他甚至给自己取了一个华文名字——李小龙。阿布舍克从小就看李小龙的电影,大学时期又受到他的哲学思想和生活方式启发,于是决定沿用这个名字。
2017年,阿布舍克创办医疗科技公司奇行(Kinexcs),他索性把“李小龙”印在名片上,身边华族朋友也习惯叫他“小龙”。
对于华人节日,他同样认真,即使人在海外,也照样会过七夕、中秋。
目前在美国洛杉矶出差的阿布舍克说:“我很喜欢华人节日,例如七夕节和中秋节。有些在美国的中国人都不会庆祝这些节日,我一个印度人却坚持要庆祝。”
本文属于新报业媒体与国防部全面防卫与联系署(Nexus)特别合作的国民教育系列,旨在聚焦国家课题。全面防卫与联系署是负责推动新加坡国民教育与全面防卫的机构。